第32章 白粥

永远生看了她一会儿。

看她喝汤的动作。看她用勺子舀起汤液送到嘴边吹一下再喝的样子。

然后永远生伸出手了。

右手。手指很细。指尖有几道细小的伤疤——结痂了的那种。

她拿起了勺子。

舀了一勺粥。

送到嘴边。

嘴唇碰到勺子的边缘。犹豫了一下。

然后含了进去。

粥是温的。已经放了两三分钟了，从滚烫降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米粒几乎感觉不到颗粒感——全都化在了黏稠的米汤里。舌头碰到粥液的第一个感觉是——滑。像温水一样顺着食道滑下去。第二个感觉是甜。不是加了糖的甜，是大米本身在长时间熬煮之后释放出来的天然谷物甜味。淡淡的。温温的。

她吞下了第一口粥。

过了五六秒。

舀了第二勺。

陈晚禾从眼角余光里看到了这个动作。但她没有转头。继续喝自己的汤。

永远生吃了半碗粥。

速度很慢。每一勺之间间隔十几秒。像是在确认胃能不能接受这些东西。

半碗之后她放下了勺子。

换了蛋羹。

用勺子挖了一小块。

蛋羹的质地比粥更软更嫩。勺子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是在挖一块凝固了的溪水。放进嘴里的瞬间蛋羹就碎了，化成了细滑的蛋香和酱油的咸鲜。

三口。

三口之后她把勺子放在碟子边上。

双手重新叠回了膝盖上。

低着头。紫色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吃。什么都没说。

陈晚禾把自己的汤碗放进水盆里。走到桌前。把永远生面前的碗和碟子收走了。

碗里还剩半碗粥。碟子里还剩大半碟蛋羹。

她没有说"怎么剩了这么多"。也没有说"再吃一点吧"。

能吃下去多少就是多少。胃会慢慢好起来。

"二楼第三间房。我带你去。"

永远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凛从地下室的暗门里探出头来。看到陈晚禾带着一个紫头发的少女上楼，她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巴张开——要问什么。

陈晚禾朝她摇了一下头。

等会儿再说。

凛的嘴闭上了。缩回去了。

楼上。二楼走廊。第三间房的门推开。

这间房之前打扫过——被褥是洗过晒过的，地板擦了，窗帘换了干净的。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皂角的味道。

"住这间。"

永远生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里面。

床。柜子。一扇窗。窗外是庭院的景色——烧烤台、大杉树、围墙外面的树梢。

她走了进去。

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跟在厨房椅子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陈晚禾看了她两秒。

"需要什么就下楼找我。厨房一直有人。"

转身要走。

"……你。"

声音。

很轻。轻到陈晚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停下来。回头。

永远生低着头。紫色的头发遮住了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陈晚禾靠在门框上。

"美亚。"

永远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了。

陈晚禾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走廊里。深呼一口气。

三天。

女客人给了三天的期限。三天后她要回来。要吃一桌让她满意的菜。不满意——所有人都得死。

三天做一桌能让上位种族满意的宴席。

陈晚禾摸了一下腰后的厨刀。

刀身冰凉。蓝色的纹路安静地伏在钢铁里，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三天。

她走下楼梯。经过地下室暗门的时候敲了两下。

凛的脸从里面探出来。后面跟着腐男和夏花。

"出来吧。东西走了。暂时安全。"

凛带着人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那个紫头发的是谁？"

"叫永远生。那个上位种族留下的。"

"留下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丢给我们了。"

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个上位种族呢？"

"三天后回来。要我做菜。做不好就杀人。"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腐男张了张嘴。脸上的褶皱挤成了一团。夏花躲在他身后，小手揪着他的衣摆。

凛把钢管杵在地上。

"打得过吗？"

"正面打——打不过。比洋馆那个强一倍都不止。"

"那怎么办？"

陈晚禾走进厨房。灶台上三口锅已经全关了火。花胶鸡汤、白粥、蒸蛋的余温还在案板上弥散着。

"先做菜。"

她拿起勺子把剩下的半锅粥搅了搅。

"想杀她的事——边做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