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来
“明天早上,给他送一碗粥。”
他转身往总堂走。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的碎石地面上,把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照得像干涸的河床。伙房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白灰色的烟升上去,被风一吹就散,在屋顶上方留下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东西。
肖远山走到伙房的时候,老张头正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粥,水已经开了,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着,把水染成乳白色。灶台上摆着几块拆封的压缩饼干,掰碎了放在一个粗瓷碗里,旁边是一袋脱水蔬菜,袋口扎着,还没拆。
“山哥。”老张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粥快好了。饼干泡进去,再煮一会儿,稠糊糊的,顶饱。”
“煮多少了?”
“两大锅。够帮里的兄弟们吃两顿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肖远山。“那些关着的……也煮了一锅,稀的。”
“行。”
肖远山转过身,走到库房门口。库房是总堂旁边的一间石屋子,门是铁的。肖远山走进去,透过门缝瞧看。
库房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压缩饼干,一箱一箱地摆在库房的地面上,纸箱是棕色的,箱盖上印着黑色的字……军用口粮,压缩饼干,净重10公斤。
然后是脱水蔬菜。透明的塑料袋,一袋一袋地码在饼干箱上面,能看见里面的胡萝卜丁、青豆和玉米粒,颜色还很新鲜。袋口的封条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然后是单兵口粮。纸盒装的,盒面上印着菜单……红烧牛肉饭、鱼香肉丝饭。纸盒比饼干箱小得多,摞在角落里,一摞一摞的,像砌墙的砖。
库房的地面被占去了大半。只剩下门口一条窄窄的过道,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了灰白色。
伙房的粥已经煮好了。老张头把泡了饼干的稠粥盛进一个个粗瓷碗里,碗在灶台上一字排开,从这头排到那头,蒸汽从碗口升起来,在棚子底下聚成一层薄薄的雾。
帮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过来了。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有人站在灶台旁边一边吹一边喝,有人把碗端回自己住的地方,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肖远山端了一碗粥,站在总堂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地喝。粥很稠,饼干泡发之后变得绵软,混在米汤里,每一口都能嚼到谷物被煮烂之后的那种厚实的、沉甸甸的质感。粥里加了脱水蔬菜,胡萝卜丁泡开之后是甜的,青豆咬开之后是粉的,玉米粒在牙齿之间爆开,渗出一点淡淡的甜汁。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台阶上,往关俘虏的屋子走。
看门人已经在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碗粥……比帮里的人喝的稀得多,能看见碗底的米粒一颗一颗地沉在下面,水是清的,泛着一层很淡的白色。
“我来。”肖远山接过托盘。
他先走到副官那间屋子门口,打开门。
副官还蹲在昨天的位置。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外面的光太亮了,他的瞳孔缩得很小,眼眶周围是一圈深色的阴影。他的嘴唇比昨天更干了,下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