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集合

矿场到了。

矿场的入口是一道拱形的铁门，铁门上焊着几根歪歪扭扭的钢条，钢条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是猛虎帮的人。

车停在门口，老鼠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远哥来了。”他说。

两个守卫愣了一下，往车里看了一眼，看见林渊的脸，立刻站直了。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远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恭敬。

林渊点了点头，没说话。

铁门被推开，车子缓缓驶进去。

矿场比他离开的时候安静了一些。

主洞口的能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碎石板地面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和脚印。

远处，伙房的棚子底下，几个矿奴蹲在地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们看见车开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车斗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上，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但碗端得更稳了，粥喝得更慢了，像要把那点稀薄的暖意在嘴里多含一会儿。

林渊下了车，站在碎石板地面上。

脚底传来那种粗糙的、硌人的触感，和他当初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拱形岩壁……还是那么高，那么暗，能量灯嵌在岩壁上，光晕一圈一圈的，像半闭的眼睛。

老鼠跟在他身后，黑狗和小六从车斗里翻下来，开始解绳子，搬箱子。

周广从主洞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

他还是那件灰色的短褂，敞着怀，露出精瘦的胸膛。手里没有拿鞭子，但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能量枪，款式和孙豹那把差不多，但更旧，握柄上的漆都磨掉了。

他看见林渊，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远哥。”他说。声音和当初一样，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和当初不同的是，他叫的是“远哥”，不是“新来的”。

林渊看着他。

这个光头，眉心那道从鼻梁一直延伸到额头的深纹，在能量灯的光线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当初他站在矿场中间，手里握着鞭子，目光从那些新来的矿奴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那时候他的目光很冷。

现在他的目光没那么冷了。但还是稳的。

“矿上现在有多少人？”林渊问。

周广想了想。“矿奴，一百三十七个。监工，十一个。加上做饭的老王头，一共一百四十九。”

“今天的产量呢？”

周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意外。

“今天还没收。昨天的产量是四百三十颗。”

四百三十颗。林渊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百三十七个人，五颗的定额，理论产量应该是六百八十五颗。四百三十颗，没达标。

周广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矿洞越往里挖越硬。主洞的推进速度已经慢下来了。新开的东洞，岩层更硬，一天推不了几米。”

林渊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周广身上移开，落在那些矿奴身上。他们蹲在伙房旁边的空地上，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但没有人放下碗，有人用指头刮着碗底，有人把碗举到嘴边，用舌头舔着碗壁上残留的粥汁。

那些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用洗。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