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收拾
孙豹的目光落在那支管子上,停了一下。
那管子和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管壁是透明的,没有一点划痕和气泡,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有人把一小块阳光装进去了。
“这是什么?”孙豹问。声音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淡的、克制的疑问。
“药。”林渊说。“能治你的伤。”
他拔掉管口的密封塞。一股气味飘出来……不是草药那种苦涩的、发霉的气味,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甜的气息,像刚割过的草地,像雨后的空气。
孙豹的鼻子动了一下。他闻到了。
“哪来的?”
“你先喝了。”林渊说。“喝完再说。”
孙豹看着他,没动。
林渊把管子递过去,管口朝上,淡金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微微晃动,光线在液面上碎成细小的光点。
孙豹伸出左手……他还能动的那只手……接过管子。
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指腹上有厚厚的茧,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伤的。
那支细细的玻璃管在他粗大的手指间显得很脆弱,像随时会被捏碎。
他把管口凑到唇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苦,是因为那种液体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像一小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空管子放下,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是疼。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的感觉。他的背弓起来,后脑勺抵着枕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蛇在皮肤下面游走。他的左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
林渊坐在床边,没动。
孙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呼哧呼哧的,像一台快散架的风箱突然被人猛拉了几下。
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他没擦。他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慢慢地,他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
呼吸平复了。身体不再绷紧了。汗珠还在往外冒,但不再是那种痉挛式的、不受控制地冒,是正常的、运动之后的那种。
他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不是那种病态的、发烧时的亮,是清亮的、有神采的亮,像一块被人擦去了灰尘的玻璃。
他动了动右肩。
那条被认为“废了”的胳膊,慢慢地抬起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试探一个刚修好的机关……先动手指,再动手腕,再动肘关节,最后,整条胳膊抬到了胸口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手指是灵活的。手腕是灵活的。肘关节是灵活的。
肩膀……
他试着转动肩膀,眉头皱了一下。疼还是疼的,但不是那种钝刀子搅的疼,是肌肉拉伤之后的酸疼,正常的、会好的那种疼。
“这……”他的声音哑了。不是病的那种哑,是情绪太多、喉咙太紧的那种哑。
他看着林渊,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