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带你去见见兄弟们

“帮主。”

周雄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站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咄咄逼人的亮，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亮，像深冬的夜里挂在天边的那颗星。

“林远，你跟我来。”

……

他们走到打谷场边上那堵半截的矮墙后面。这里僻静，没有人，只有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周雄靠着墙，站着。他的腰板还是直的，但看得出来，每一寸直都是用意志撑着的。

“林远，”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打算把帮主的位置交给你。”

林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帮主，我资历不够。来猛虎帮才……”

“资历？”周雄打断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这废土上，资历算什么？能打的人有资历，能杀的人有资历，能活着的人有资历。你有本事，有脑子，兄弟们都服你。这就够了。”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孙豹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同意。猛虎帮剩下的兄弟，我也会一个一个去说。不会有人不服。”

林渊沉默了几秒。

“帮主……”

“别叫我帮主了。”周雄摆摆手，“叫雄哥就行。以后帮主是你。”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雄哥，”他改口了，“我接手之后，猛虎帮不会散。该守的镇子继续守，该打的仗继续打。我……”

“不用跟我保证。”周雄打断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多少看出了些。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您说。”

周雄看着他，目光很沉，沉得像压着整片荒原。

“别对不起这些兄弟。”

“他们跟着我打了一辈子仗，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赵狗没了，周虎没了，钱鼠、李狼也没了。孙豹废了，下半辈子就在床上了。剩下的那些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伤，有的断了手指，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耳朵听不见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就是些普通人，想过两天安生日子，想吃饱饭，想活着。他们跟着我，是因为我当年跟他们说过……跟着我，有饭吃，有地方住，没人敢欺负。这句话，我说了十几年，现在……”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现在我说不动了。你替我说。”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雄哥，我答应您。我会尽其所能，照顾好猛虎帮，照顾好这些兄弟。有我在一天，猛虎帮就在一天。”

周雄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松了一些。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

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从墙根下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