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小子……有本事，有脑子，心也不坏

“你活着就行。”她说。

这三个字很轻，像三滴水落在地上，但周雄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

周雄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点点，灰白的光照在镇子的碎石路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墙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他往西边走，走过主街，走过总堂的大门，走到后面那排石屋子前。

孙豹住在那间最大的屋子里……说是最大，其实也就两步宽三步长，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塞满了。

周雄推开门。

屋子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和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孙豹躺在床上，肩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边缘有些发黑。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两个被人掏空的洞。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看见周雄。

他的目光落在周雄的头上，停了两秒。

“帮主……”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您……”

“老了。”周雄在床边坐下，还是那两个字。

孙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孙豹粗重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像一台快散架的风箱，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伤怎么样？”周雄问。

孙豹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伤口，他的脸抽了抽，笑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痛。

“废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肩膀上的骨头碎了，筋也断了。大夫说……以后这条胳膊抬不起来了。腰上也有旧伤，这回一起犯了。下半辈子……大概就在这张床上了。”

他偏过头，看着周雄，嘴角还挂着那个没完成的笑。

“帮主，我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周雄看着他。孙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不是废人。”周雄说，“猛虎帮养你。”

孙豹又笑了一下，这次没牵动伤口，只是嘴角动了动。

“帮主，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目光移回天花板，声音慢下来，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猛虎帮现在这个样子……赵狗没了，周虎没了，钱鼠没了，李狼也没了。我废了，您……”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您得找个人撑着。”

周雄点点头。

“我打算让林远当帮主。”

孙豹没有惊讶。他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早就想到了。

“合适。”他说。“那小子……有本事，有脑子，心也不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合适。”

周雄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豹转过头，看着周雄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帮主，我跟您说句实话。”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