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回忆

“五月一日。师父忌日快到了。清颜好像不记得。我买了香和纸钱，到时候自己去吧。”

“六月十二日。清颜今天又骂我了。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我习惯了。”

“七月七日。师兄问我为什么不走。我说师父让我守着锐途。师兄说我是傻子。可能吧。”

苏清颜的手开始抖。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连纸都捏不稳的那种。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比前面的都工整。不是匆匆记的那种，是一笔一画慢慢写的。

“师父，您托付的事，我在做。虽然清颜不理解我，但我会守住锐途，等她想明白的那一天。”

下面是一个日期。那个日期，苏清颜看着它，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她生日。

那天早上她睡到十点才起来。江叙白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熬了汤，蒸了鱼，还做了一个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提过的糯米藕。她看都没看，跟他说晚上不在家吃。他说好，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接过去随手放在桌上，化了妆换了衣服就出了门。温知许订了餐厅，包厢里摆了玫瑰花，还送了她一条项链。她觉得那才是生日应该有的样子。

她不知道江叙白那天晚上吃没吃饭。不知道他送给她的礼物她后来拆没拆——她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他在次卧里，对着师父的照片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已经是几点。

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期。那一笔一画，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弯下腰，把头埋在膝盖上。

肩膀开始抖。她张开嘴，想吸一口气，但气堵在喉咙里。她抱着那本笔记本，像抱着师父，像抱着江叙白，像抱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自己。

窗外的雨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里的灯忽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苏清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窗外的雨从大变小，从小又变大。她的膝盖被眼泪打湿了，笔记本的封面也被打湿了。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前面擦后面，然后在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小心地把封面上的水渍吸干。

她对着封面看了很久。蓝色的封皮上沾过油渍，边角磨得发白，有几页的角折了，她一个一个把它们展平。然后她重新打开笔记本，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这次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出声来。念到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时，她停住了。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个笑脸的轮廓慢慢描了一遍。画得很笨，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嘴巴歪到一边。她描着描着，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又哭又笑，整张脸皱在一起。

她翻到“林总，保时捷911”的那一页，从头念了一遍。又翻到“赵老板，法拉利458”。她把整本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有些调校参数她看不太懂，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江叙白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深夜，在那些她没看过的灯光下，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夜深了。楼上又吵闹了一阵子，小孩哭，大人骂，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后来安静了。

苏清颜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的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句“等她想明白的那一天”。她用手摸了摸那行字，手指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可是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