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重逢

演讲结束了。

江叙白刚走下台，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有递名片的，有约采访的，有想合作的。他一一应付着，说着谢谢，说着改天，说着再联系。楚安禾站在他旁边，帮他收名片，厚厚一沓。周明远和陈国栋也过来了，一群人站在会场后面聊着。

“小江，你讲得很好。”陈国栋拍着他的肩膀，眼眶还红着，“你师父要是听到，一定会很高兴。”

江叙白点了点头，没说话。旁边一个记者挤过来，举着录音笔。“江师傅，能问你几个问题吗？”他看了楚安禾一眼，她点了点头。他转向记者。

“问吧。”

“你的右手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完全正常。”

“你现在还用左手调车吗？”

“用。习惯了。”

记者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他都回答了。记者走了之后，又有人围上来。他就这么被人群围着，一直没散开。

苏清颜就坐在会场角落的轮椅上。

她是坐着轮椅来的。从门口到会场角落这一段路，有人帮她推了一段，有人让了路。

她本来不想来，但看到峰会的消息，看到“江叙白”三个字，她还是来了。她跟护工说“我想出去一趟”，护工帮她收拾好，推她出了门。打车，上飞机，下飞机，打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还想看他一眼。也许是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管不住自己。

她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人群。她看到了江叙白，他穿着西装，比以前瘦了，但精神了。他的右胳膊垂着，看不出有什么事。他说着话，偶尔笑一下，笑得比以前多了，也比以前真了。她看着他的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又看到了楚安禾。她站在江叙白旁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帮他收名片，帮他挡人，帮他递水。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遍。她看他时的眼神，是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而他接过水时的眼神，也是温柔的。那种温柔，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

不是他没给过，是她没看过。或者说，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人群散了一些。苏清颜看清了他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但眼睛很亮。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那只手以前全是机油和血泡，现在干净了。

江叙白正在和一个人说话。他说了几句，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苏清颜看着他笑的那个样子，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她想上前，想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但她动不了。不是腿动不了，是整个人都被钉在轮椅上了。

她看着他转过身，和旁边的人继续说话。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落在膝盖上，把裙子打湿了一小片。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会场另一边的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她看着那道线，转动轮椅，掉头，往门口走。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摇了摇头。

她没回头。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了。不是他不让，是她自己不配。

门口有一个斜坡，轮椅慢慢滑下去。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疼。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护工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苏小姐，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

“看到了？”

“看到了。”

“他怎么样？”

苏清颜没回答。护工也没再问。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和护工一起坐上去。

“去哪？”司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