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程
两人看了一会儿。周明远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菜和酒。
“别看了，走，吃饭去。我都订好了。”
周明远订了一个包间，不大，刚好够四个人坐下。菜已经点好了，都是江叙白爱吃的。红烧肉，清炒河虾仁，蟹粉豆腐，一碟小青菜，还有一盆鸡汤。酒是周明远自己带的，两瓶白酒，一瓶红酒。
“今晚不醉不归。”周明远打开一瓶白酒，给江叙白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楚安禾倒了半杯红酒。
江叙白端起酒杯，闻了闻。辣，冲鼻子。
“来，先敬叙白一杯。拿了年度最佳，不容易。”周明远举起杯。
三人碰了一下。江叙白喝了一口，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楚安禾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
“还有第二杯。”周明远又举起杯，“敬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
江叙白看了楚安禾一眼。她正端着杯子，嘴角带着笑。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周明远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看着江叙白，看着楚安禾，看了好一会儿。
“叙白。”
江叙白放下筷子。“嗯。”
“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你。”
江叙白没说话。
“你跟着苏师父学手艺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那时候你才十几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天到晚不说话，就知道干活。苏师父跟我说，这小子行，将来有出息。”
周明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后来苏师父走了，你去了锐途，跟苏清颜结了婚。我以为你日子好过了。结果呢？天天被人骂，天天受气，胳膊还被人打断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送你上火车。你上了车，连头都没回。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走了，心里想，完了，这小子完了。”
江叙白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没想到你又站起来了。”周明远擦了擦眼睛，“拿了奖，开了工作室，还有了……”他看了看楚安禾，笑了，“有了她。”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现在看到你这样，我放心了。”
江叙白看着周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周明远的手背。
“师兄，谢谢你。”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什么谢，我是你师兄。”
江叙白没说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周明远的杯子，一口干了。辣，呛得他咳了两声。楚安禾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嘴。
楚安禾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她没说话，给江叙白夹了一块河虾仁，放进他碗里。
周明远酒喝得有点多了。脸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从江叙白小时候的事一直说到现在。说他第一次见到江叙白的时候，这孩子站在苏师父身后，一声不吭，眼睛盯着车间里的车，像是要把那些车看穿。说他学东西快，别人学三个月的东西，他一个月就学会了。说他手巧，调的每一辆车都比别人调的好开。
“就是命不好。”周明远叹了口气，“遇到那些人……”
“师兄，过去的事了。”江叙白打断他。
“对，过去了。”周明远举起杯，“过去了，不提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三人又碰了一杯。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周明远喝多了，站不稳，江叙白扶着他出了饭店。小刘开着车来接，把周明远送回家。
江叙白和楚安禾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凉的。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
“你喝了多少？”楚安禾问。
“三杯。”
“三杯白的？”
“嗯。”
“脸红了。”
江叙白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我送你回去。”楚安禾说。
“不用，我自己走。”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我走路。”
楚安禾看着他，看了两秒。“行，你走，我陪你走。”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江叙白走在左边，楚安禾走在右边。两人的手垂在身侧，偶尔碰到。
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楚安禾停下来。
“等我一下。”
她走进去，过了一分钟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
“喝点水，解酒。”
江叙白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喝下去很舒服。
两人继续走。走到他住的那个楼下，停下来。
“到了。”楚安禾说。
“嗯。”
“上去吧，早点睡。”
江叙白看着她。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安禾。”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上海。谢谢你帮我挂奖杯。”
楚安禾笑了。“就这些？”
江叙白想了想。“还有谢谢你陪着我。”
楚安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握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过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在安静的夜里很清脆。江叙白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过路灯，走过树影，走到街角，拐了弯，不见了。
他转过身，上楼，开门，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年轮。他盯着那些圈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飞机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周明远说“好，好，早就该这样了”，饭桌上她给他夹菜，她站在楼下说“明天见”。
他嘴角翘起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