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确定
她推开门,走进去。门慢慢关上,咔哒一声,锁了。
江叙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进去。脱了西装,挂在衣柜里。领带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皮鞋脱了,摆在床边。
他去洗了澡。水很热,冲在身上有点烫。他把水温调低了一点,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睛。水从头上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流。
他想起刚才在公园里。她说“我也是”。她说“以后的路,一起走”。他说“好”。只有三个字,但比他说过的任何话都重。
他关了水,擦干身子,穿上睡衣,躺在床上。床还是那么软,他还是不习惯。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线光,黄浦江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嘴角一直带着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想起一年前。在周明远那个分店的阁楼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康复训练,左手练到流血,贴着创可贴继续练。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胳膊废了,事业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比今天更好。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阁楼的那个下午。下着雨,她推开门的那个瞬间。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她说“江师傅,真的是你”。他说“我的手好不了”。她说“我等你”。就三个字。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客气。后来她真的来了,每天来,每天带东西,每天坐在楼下等。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她不催他,不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不问他什么时候修车。她只是在那里。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你的左手,都比国内九成的调校师强。”“你是真正的天才。”“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他想起她坐在旁边看他干活的样子。安静,不吵,不烦。他干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坐着,看手机,或者看书。他渴了她递水,他累了她让他休息,他手破了她给他贴创可贴。她从来不嫌他慢,不嫌他笨,不嫌他右手废了。
他想起今天在台上,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在台下哭了。她的眼泪滴在奖杯上,一滴,两滴。他看到她哭的那个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有什么东西立起来了。他伸手牵住了她。
他想起她说的“以后我们就是一路人了”。一路人。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条路变成一条路。以后的路,一起走。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右手举起来,举过头顶,看着。手指能伸直了,虽然还是没力气,但比几个月前好多了。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
他想起师父。
师父,您看到了吗?我拿了年度最佳调校品牌。我站在您站过的台上了。我还有了一个人,不是苏清颜,是另一个人。她叫楚安禾。她对我很好。您放心。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一个一个闪过。阁楼,拖车,帕加尼,赛道嘉年华,奖杯,牵手。最后一个画面是她靠在他肩上,说“以后的路,一起走”。他嘴角翘起来,笑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干净的,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他盯着那面白墙看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隔壁房间里,楚安禾躺在床上,也没睡着。
她把手机举在眼前,翻着今天拍的照片。有江叙白在台上的,有他拿着奖杯的,有他和陈国栋握手的。她翻到一张他在台上的特写,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一张自拍。是在会场里拍的,角度不太好,光线也不太对,但她的笑容是真的。那时候他刚下台,把奖杯递给她,说“这个奖,有你一半”。她接过来,拍了这张照片。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锐途的车间里,他蹲在车旁边,手上全是机油。她问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了,三言两语,干脆利落。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后来她查了他的背景,知道他拿过全国冠军,知道他是苏敬山的徒弟,知道他在锐途受了很多委屈。她想找他修车,找了一年。
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那个破阁楼里,右手废了,用左手练调校。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很难受。不是可怜,是心疼。她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
她陪了他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看着他左手越来越灵活,看着他的手慢慢恢复,看着他的工作室开起来,看着他拿奖。她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哭了。不是伤感,是高兴。她为他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她庆幸自己当初找到了他,庆幸自己没放弃,庆幸自己等到了。
他牵她手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她没有挣,她不想挣。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她愣住了。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早就感觉到了,但听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噼里啪啦的,全是光。
她说了“我也是”。说完之后,心里踏实了。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线光,黄浦江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线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路人。”她小声说了一遍。
然后闭上眼睛,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