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动手脚

有三个电磁阀卡滞了，动作不灵敏。

他换了新的，重新装回去。

加变速箱油，点火试车。

二档升三档，平顺了。

他熄火，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

满手是油，衣服上也是油，脸上有黑印子。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更黑，脸也没干净多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拾工具，准备干下一辆。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周明远。

“叙白，晚上来店里吃饭，嫂子炖了猪蹄。”周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股热气，“炖了一下午，烂得很，你来尝尝。”

江叙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继续收拾工具。

“师兄，今天忙，下次吧。”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下次。”周明远的声音大起来，“上次说下次，上上次也说下次，这都多少次了？你算过没有？”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等了几秒，又说：“叙白，你别太拼了。你那破宿舍连个灶都没有，天天吃食堂吃泡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叙白把工具放好，直起腰。

“师兄，我没事。”

“没事？你他妈能没事？”周明远急了，“你当我瞎？上次见你，瘦成什么样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下面青的，跟熊猫似的。这叫没事？”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车间另一头，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刚才停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师兄。”他说，“真的没事。”

周明远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下来。

“叙白，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记着，有事随时打电话。我那阁楼一直给你留着，你想来随时来。吃饭也是，想来就来，嫂子天天在家，多做一双筷子的事。”

江叙白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明远叹了口气。

“行了，你忙吧。记着，有事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江叙白站在那儿，看着手机。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干活。

下一辆是辆宝马，发动机故障灯亮了。他接上电脑，读故障码。

氧传感器故障。

他打开引擎盖，检查氧传感器。

线束有点松动，插头接触不良。

他重新插紧，清除故障码。

点火，灯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看它会不会再亮。

没亮。

他合上引擎盖，走到下一辆车旁边。

一辆奥迪，车主说空调不制冷。

他检查了一下，冷媒压力不够。

加冷媒。

加完，开空调，冷风出来了。

好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

脑子里却想起师父的话。

“叙白，干咱们这行的，手要稳，心要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手里有活，就得专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晚上八点，车间里的人陆续走了。

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响。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几辆修好的车。

帕萨特，宝马，奥迪。

都好了。

他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走出车间的时候，外面起了风。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云，月亮被遮住了，只能看见一点点光。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工作服的拉链拉上，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

找到今天这一页。

日期，今天。

事件，修了三辆车。

备注：周明远打电话让去吃饭，没去。他说我瘦了，脸上一血色都没有。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

放回口袋。

躺下。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那道裂纹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起了风，呼呼的。

他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