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生日宴
“我把汤给你。”
“我不喝。”她说,“你回去。”
江叙白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尴尬和恼怒。
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害怕。
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怕别人知道他们是夫妻?
他把保温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车模,递给她。
“这个给你。”
苏清颜看着那个车模,愣住了。
那是保时卡。
她最喜欢的车。
她伸手接过来,看了看。
车模做得很精致,银灰色的漆面,流线型的车身,连轮毂都和真车一模一样。她试着转了转方向盘,前轮跟着动。推了一下,四个轮子都转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江叙白。
“这是……”
“我自己调的。”江叙白说,“和真车一样的参数。”
苏清颜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车模,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又说话了。
“哟,车模啊?挺好看的。”她走过来,看了看,“这是保时卡吧?清颜你最喜欢的那款?”
苏清颜点了点头。
那女人看了江叙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小伙子有心了。”
江叙白没说话。
他看着苏清颜,等着她说话。
苏清颜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哎呀!”
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江叙白转过头。
温知许站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杯子,但杯子倒了,里面的红酒洒了一桌。他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孩,裙子被红酒泼到了,正惊叫着跳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温知许连忙道歉,“我不小心碰倒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
退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端着汤碗。
温知许撞过去的瞬间,汤碗从他手里飞出去,直直朝江叙白泼过来。
江叙白本能地抬起手挡住脸。
滚烫的汤汁全泼在他手上。
右手。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纱布瞬间被汤浸透,滚烫的汤汁渗进伤口里。
疼。
钻心的疼。
江叙白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红了一大片,刚结的痂裂开了,血从里面渗出来,和汤汁混在一起,往下滴。
保温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围过来。
“哎呀烫到了!”
“快拿凉水!”
“叫服务员拿冰块!”
乱成一团。
温知许站在旁边,一脸惊慌。
“江师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被人撞了一下……”
他一边道歉,一边看向苏清颜。
苏清颜站在那里,看着江叙白的手,脸色发白。
那只手,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现在红得发亮,有几个地方皮都破了,露出底下红红的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等她开口,温知许又说话了。
“清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小美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
他说着,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身子晃了晃。
“我……我有点头晕……”
他闭上眼睛,好像要晕过去的样子。
苏清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知许!知许你没事吧?”
温知许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你别担心。”
苏清颜扶着他,让他坐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血和汤汁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看着苏清颜。
看着她扶着温知许的样子。
看着她眼里的惊慌和关切——但那些惊慌和关切,不是给他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苏清颜。”
声音很平静。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
“你……”
“他故意的。”
江叙白说。
苏清颜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故意的。”江叙白又说了一遍,看着温知许,“他看见我来了,故意打翻汤,故意烫我。”
温知许的脸色变了。
“江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真的是不小心……”
“你看着我进来的。”江叙白打断他,“你拦着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那个杯子。后来你撞小美,退那几步,正好撞到端汤的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温知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这是诬陷!”
江叙白没理他。
他继续看着苏清颜。
“你信他,还是信我?”
苏清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一个站在那儿,手在流血,眼神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想说,知许不是那种人。
她想说,你肯定是误会了。
她想说,你先去医院,手要紧。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旁边那些人都在看。
小美,还有那几个闺蜜,还有那个中年女人,还有服务员——所有人都在看。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江叙白,你别血口喷人。”
江叙白看着她。
她继续说。
“知许都这样了,你还诬陷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叙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苦的,涩的,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
他说。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保温盒。
保温盒已经摔扁了,盖子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又捡起那个车模。
车模掉在地上的时候摔了一下,后视镜断了一截。
他用手擦了擦车模上的灰,把它放进背包里。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站住!”
苏清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停。
“江叙白,你给我站住!”
他还是没停。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慢慢往前走。
右手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地毯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手疼。
但更疼的是别的地方。
他说不清是哪儿。
但就是疼。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空空的。
到了一楼,他走出去。
穿过大堂,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栋灯火辉煌的大楼。
二十三楼,宴会厅的灯还亮着。
他能看见那扇窗户,但看不见里面。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