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戳破
“压缩比12.5比1的发动机,点火提前角的理论最优值是32度。但实际调校的时候,要考虑赛道温度和油品。温度高,点火角要稍微提前一点;油品差,点火角要稍微推迟一点。32度是个基准点,ecu会根据实时数据自动微调,保证发动机始终在最佳工作状态。”
张总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那空燃比12.8比1呢?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江叙白说,“12.8比1是理论最优值,实际运行时,ecu会根据氧传感器的数据自动调整,保持在理想范围内。”
张总恍然大悟。
“懂了懂了。江师傅,谢谢你啊。”他伸出手,“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请你帮我调车。”
江叙白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江师傅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技术部的,听说技术特别好。”
“那刚才温知许怎么答不上来?”
“谁知道呢……”
温知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叙白,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清颜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江叙白,看着他站在人群中间,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释得清清楚楚。她看着他握着张总的手,看着张总对他笑得那么真诚。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是我写的方案”。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可能。
不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刚才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功劳都给了温知许——那成什么了?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江叙白面前。
“谁让你多嘴的?”
江叙白看着她。
苏清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这是知许的项目,轮得到你说话吗?”
江叙白没说话。
旁边的人愣住了,没想到苏清颜会突然发火。
张总也愣住了,看看苏清颜,又看看江叙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清颜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目光,继续盯着江叙白。
“我问你话呢。谁让你多嘴的?”
江叙白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看着她站在他面前,用最刻薄的话,把他刚刚做的那点事,全部否定。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打他的那一巴掌。想起她说的“一个底层技工”。想起她用婚姻威胁他的那些话。想起他熬了三天三夜修好的帕加尼,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涩,有点无奈。
“没人让我说。”他说,“我自己想说的。”
苏清颜被他这个笑容激怒了。
“你自己想说的?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知许多难堪?”
江叙白看着她。
“我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
“回答问题?”苏清颜冷笑,“你那是回答问题?你那是抢风头!你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比知许强,对不对?”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指着门口。
“给我滚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温知许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技术部的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江叙白站在那里,面对着苏清颜的怒火。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放下酒杯,转身,往外走。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叙白一步一步往外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就那么走着,穿过人群,穿过一桌一桌的宴席,穿过那些或惊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没回头。
“苏清颜。”他说,声音很平静,“那个参数,真的是我写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
宴会厅里,还是鸦雀无声。
张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苏清颜,最后看了看温知许。
“苏总,”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刚才那位江师傅,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苏清颜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总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今天喝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温知许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温副总,下次有问题,我直接问江师傅。”
说完,他继续往外走。
温知许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清颜站在那里,看着张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宴会厅里开着暖气,明明周围站满了人,但她就是觉得冷。
她想起江叙白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参数,真的是我写的。”
她想起他那个笑容。
苦的,涩的,无奈的。
她忽然有点想追出去。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直到旁边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清颜?”温知许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你没事吧?”
苏清颜看着他。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看着他站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她说。
温知许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别被那个江叙白影响了心情,他就是那种人,见不得别人好。”
苏清颜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她认识两年了。他一直都是这么温和,这么体贴,这么会说话。
可刚才,在张总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为什么答不上来?
而江叙白,那个她一直嫌弃的人,却随口就说出了答案。
她想起江叙白刚才说的话。
“那是我写的方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人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温知许强撑着笑脸,继续敬酒寒暄。苏清颜站在一旁,像一具木偶,机械地应付着每一个上来搭话的人。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那扇关上的门。
门外,江叙白已经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他裹紧了那件旧外套,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少。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
车来了,他上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刚才那一幕。
苏清颜指着门口,让他滚。
她的眼神,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厌恶、不耐烦、防备。
他看着那个眼神,看了那么多次,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还是有点疼。
他伸手进兜里,摸了摸那张名片。
楚安禾给的。
“有些东西,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想起她说的这句话。
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
路口旁边有一家小店,亮着暖黄的灯,门口坐着一对情侣,正在吃宵夜。女孩笑得开心,男孩给她擦嘴角。
江叙白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那家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车继续往前开。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今晚他把那句话说出去了。
“那个参数,真的是我写的。”
她信不信,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让车把他带回那个小小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