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药王的往事

药王说。“我知道。但我怕。我怕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失望。他对我期望那么高，我却活成了这样。”

他擦了擦眼泪。“再后来，师兄救了你妈。沈语冰中了邪毒，只有药皇的心头血能救。师兄取了自己的心头血，救了她。但他自己也差点死了。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瘦了三十斤，人都脱相了。”

他看着夏凡。“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你妈吗？”

夏凡说。“因为他是我妈的哥哥。”

药王点头。“对。他是你妈的亲哥哥。他是你的亲舅舅。他把命给了你妈，把本事给了你。他这辈子，什么都没给自己留。房子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就一个徒弟，还坐了牢。”

夏凡攥紧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药王说。“而我呢？我投靠了老祖。老祖给了我毒术，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想要的一切。但他也拿走了我的命。他给我下毒，让我替他卖命。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连解药都不给。每次我去要，他都说明天。明天，明天，明天了三年。”

他低下头。“师兄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他把什么都给了别人，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夏凡说。“您想让我转告他什么？”

药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快灭的灯，但很亮。

“告诉他，弟弟错了。弟弟对不起他。这辈子做错的事，下辈子还。”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告诉他，下辈子，我还给他当弟弟。不争不抢，好好学医，好好做人。让他还当我哥。”

夏凡眼眶红了。“我会转告他。一字不落。”

药王点头。“好。”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稳。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像无数只眼睛。

“小子，我走了。这次真走了。腿不软了，心里的话说完了，走得动了。”

夏凡也站起来。“我送您。”

药王摆手。“不用。你回去。你还有事要做。老祖的事，别忘了。他的弱点是火，纯阳之火。你的龙骨，就是他的克星。记住，不要跟他硬拼，你不是他的对手。用你的龙骨引他体内的邪气，邪气一散，他的功夫就废了一半。”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夏凡。

“小子，你比你师父强。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躲。你最大的本事，是不躲。你别学他，也别学我。你就做你自己。”

他走了。布鞋踩在石阶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很稳。

夏凡站在山顶，看着他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真的走了。灰布长衫融进了月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下山的时候，夜风很冷。夏凡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全是药王的话——“弟弟错了。下辈子，我还给他当弟弟。”

他想起师父。想起师父在监狱里教他认穴的样子，想起师父说“小子，你体内有怨龙气，得学会压住它。”想起师父在电话里的抽泣声。师父这辈子，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他攥紧拳头。

“我一定转告。”

回到客栈，韩君瑶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怎么这么久？”

夏凡说。“药王说了些事。他和师父的恩怨。”

两人上楼。韩君瑶给他倒了杯茶。“他说什么了？”

夏凡说。“他说他错了。下辈子还给师父当弟弟。”

韩君瑶没多问。她知道夏凡不想说细节。

夏凡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城北的山上，白晃晃的。药王又走进那座山里了，走向老祖，走向死亡。

“君瑶。”

“嗯。”

“我师父这辈子，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韩君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给你留了。他把一身本事都给了你。”

夏凡没说话。

夜深了。夏凡躺在床上，想着药王的话。他想着师父，想着药王，想着那两个兄弟。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一个活成了菩萨，一个活成了鬼。但他们都老了，都快死了。师父在江州，药王在山里。一个等着见弟弟，一个不敢见哥哥。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下辈子，还给他当弟弟。我一定转告。”

他闭上眼睛，手攥着胸口的玉佩，冰凉的，但贴着皮肤久了，也变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