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漫长的等待

一

七月的第一周，顾夜白把修改好的论文重新投了出去。

点下“提交”按钮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submission complete”的字样，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他的脸上、肩膀上、手背上，像一道道金色的栅栏。他的手指还悬在鼠标上方，食指微微弯曲着，保持着点击的姿势，像是还没从那一下点击中回过神来。

林星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他没有喝，她也没有提醒他喝。她知道他在等。不是等结果——结果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会来。他在等自己从“提交了”这件事里缓过来。每次投完稿，他都需要一段时间。不长，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他不说话，不看她，不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等心里的那根弦慢慢松开。

“好了？”她轻声问。

“好了。”

“不检查了？万一有错别字？”

“检查了。七遍。”

“那你还看？”

“习惯了。每次投完都看。看到确认了，才放心。”

林星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他手心里全是汗。因为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了。

二

下午，两个人去后门喂十九。十九蹲在墙头上，橘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它看到他们，跳下来，蹭了蹭林星辰的小腿，又蹭了蹭顾夜白的裤脚，然后蹲在纸板旁边，等着。

林星辰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蹲着，看着十九吃。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十九的橘色皮毛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有些话，不说也懂。说了，反而多余。

十九吃完了，舔了舔嘴巴，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到墙头上洗脸。它走到林星辰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又走到顾夜白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它很少这样。平时它只蹭一次，今天蹭了两次。

“它今天怎么了？”林星辰问。

“可能知道我们要等很久。”

“它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猫能感觉到人的情绪。”

林星辰伸手摸了摸十九的背。毛很软，很暖。十九没有躲，也没有蹭，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晃着。

三

傍晚，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顾夜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有点紧张。”

“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被拒。怕又要改。怕改了还是被拒。怕——”

“怕什么？”

“怕让你等太久。”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怕等。”

“为什么？”

“因为等的时候，你在。你在，我就不怕。”

顾夜白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反光，是他自己的光。

“林星辰。”

“嗯。”

“你知道吗，每次你说‘你在’，我就觉得——等多久都值得。”

四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看电视。林星辰选了一部科幻片，讲人类在火星上种土豆。她看得津津有味，顾夜白没有看。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投稿系统的页面，他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状态还是“submitted”。

“你一直刷新干嘛？又不会那么快。”

“习惯了。投完就想看。明知道不会变，还是想看。”

“那你别看了。看了也白看。”

“忍不住。”

林星辰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放到茶几上。“明天再看。今天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