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吉日进宫
  建昭四年,农历十一月初八。黄历上硃笔硃批:大吉,宜嫁娶、移徙、入宅。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荣国府內已亮如白昼。
  林墨玉寅初便被扶起,沐浴、薰香、更衣。
  內务府遣来的老嬤嬤手法嫻熟,为她换上贵人品级的吉服——非正红,而是更显清雅的海棠红緙丝鸞鸟纹宫装,外罩同色云肩,头戴七翟冠,两侧各垂三串东海珍珠流苏,行动间泠泠轻响。
  “清贵人今日这身,已是顶体面了。”为首的张嬤嬤含笑说著,手中金梳稳稳抿过最后一缕青丝,“虽不及皇后娘娘大婚时的九龙九凤冠、明黄织金凤袍,但比寻常宫嬪入宫的规制,已是高出一截。”
  铜镜里映出一张被华服珠冠包裹的冰美人面容,却因为上的胭脂而显得含情脉脉。林墨玉望著镜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心里雪亮——这如何能比?
  皇后入主中宫那日,凤舆自大明门正门抬入,百官跪迎,祭天告祖,那是举国同庆的国婚礼仪。而她今日,不过是从荣国府侧门乘一顶青帷小轿,至神武门偏门换乘內廷翟舆,再至指定的宫苑行册封礼罢了。
  云泥之別,她清楚得很。
  辰时正,吉时到。
  林墨玉依礼拜別贾府长辈。
  贾母攥著她的手,老泪纵横,反覆叮嚀“谨言慎行”。王夫人也说了一车軲轆的场面话,眼底却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她与王熙凤远远对视一眼,王熙凤冲她点了点头,林墨玉这才放心的看向黛玉。
  场上最伤心的无疑是黛玉。
  她哭成了泪人,手死死拽著姐姐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林墨玉强忍著鼻尖酸楚,俯身在妹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玉儿乖,等姐姐站稳脚跟,一定接你。”
  黛玉不说话,只一味地哭,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