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谁在散布

三天之后,老鬼交上来的第一份调查报告,比叶尘预想的更早,也更沉重。

报告不厚,只有二十页,但每一页都像是从北方冻土里一层一层刨出来的——干硬、冰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规整。

老鬼把报告放在桌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大帅,流言的传播链,我们基本理清楚了。」

叶尘拿起报告,从第一页开始翻。

第一页是一张人员关系网络图。

图的最外围,是第五战区那些最早「听到」流言的中层军官——大约四十人,遍布不同的师、旅、团级单位。老鬼用红色虚线将他们的信息来源逐一标注,向内收拢。

收拢到第二层,人数骤降为十二人。这十二人分布在第五战区和第六战区的交界地带——通讯联络站、后勤中转站、以及两个战区共用的一处军事训练基地。

他们的身份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部是近两年调任到现岗位的军官,调任前全部在第六战区服役。

收拢到第三层,人数再降为四人。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岗位,四条看似毫无交集的职业路径。但老鬼用蓝色实线将他们连在了一起——他们四个人在过去三年内,全部参加过同一期「北方军区高级军官研修班」。

而那期研修班的主讲人之一,是第六战区副司令——陈震天。

叶尘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继续翻。

第二页到第七页,是老鬼对这四个人的详细背景调查。

第一个人：刘卫东,三十四岁,原第六战区某通讯团副团长,两年前调任第五战区第三通讯联络站站长。调任理由：「跨战区交流轮岗」。批准人：第六战区人事处,主管副司令——陈震天。

第二个人：马骏,三十一岁,原第六战区后勤保障旅参谋,一年半前调任北方军区联合训练基地副主任。调任理由：「充实联合训练基地骨干力量」。推荐人——陈震天。

第三个人：孙磊,三十六岁,原第六战区某装甲团政治处主任,两年前调任第五战区某主力师政治部副主任。档案中有一份陈震天亲笔签署的推荐信。

第四个人：韩笑,二十九岁,女,原第六战区情报分析处分析员,一年前调任第五战区情报支援中心。她的调任命令上没有陈震天的签名——但老鬼顺着线索查到,她的直属上司在调任前一个月,刚刚在陈震天的私人宴请名单上出现过。

四条线,四条看似正常的人事调动,全部指向同一个原点。

叶尘放下第七页,沉默了片刻。

「继续。」

老鬼深吸一口气：「第八页到第十五页,是流言的具体传播方式。」

叶尘翻开。

老鬼的调查极其细致。他不仅追踪了流言的内容,还还原了流言在不同军官之间传播的时间节点和场景。

最早的传播记录发生在三个月零八天前。地点：北方军区联合训练基地的军官食堂。时间：晚餐时段。传播者：马骏。

当时马骏和三名来自第五战区的团级军官坐在同一桌吃饭。据事后回忆,马骏并没有「主动散布」什么——他只是在聊天中「无意间」提到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人在查龙渊三年前的事,据说当年的真相不是我们被告知的那样。」

就一句话。

语气里没有任何确定性,甚至还带着「据说」「好像」这种模糊的限定词。但这句话像一粒种子,精准地落在了三个同桌军官的心里。

三天后,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开始私下向自己信得过的同僚「求证」这件事。求证的过程本身,就成了第二轮传播。

而就在这「求证」的窗口期,第二个传播节点出现了——刘卫东。

刘卫东是通讯联络站站长,掌握着第五战区大量中层军官的通讯渠道。他并没有在工作中传播任何东西——他用的是私人渠道：战友聚餐、老部队群聊、甚至是篮球赛后的更衣室闲聊。他每一次提到那个话题,都是以「转述」的方式：「我也是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但你想啊,三年前那件事,确实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第三个节点是孙磊。

孙磊是政治处出身,最懂得如何影响人心。他的方式更高明——他不说龙渊的任何坏话,反而在政工座谈会上,以一种极其中立的语气「提醒」大家：「作为军人,我们要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不能盲从任何个人崇拜。」

这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挑不出毛病。可是当它出现在流言已经开始发酵的时间节点上,其效果就变了——它不是在平息疑虑,而是在「合理化」疑虑。它告诉那些已经听到风声的中层军官：你怀疑龙渊,不是因为你不忠诚,而是因为你有「独立判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