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不走

那句「我不会回去」落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激起的波纹却很长。

叶尘看着她。

在他三年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

她不是在商场上那种收起了所有情绪、把锋芒藏进笑容里的林家大小姐,也不是那天晚上在林家宴会大厅里面无表情念出离婚协议时的京华集团ceo——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林诗瑶,只是一个眼圈发红、却固执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女人。

叶尘放下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林诗瑶。」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却更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没有闪躲他的目光,「我知道我不是军人,不是你身边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我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可能只会成为你的一个累赘。」

她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把这些话说清楚。

「但我还是不走。」

叶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h市现在很危险。」他罕见地用了一句稍微带点情绪的话,「江南被清过一遍,不代表已经干净。残余势力未必有胆子冲我来,但冲你——他们一定敢。」

「我知道。」

「你在s市,至少还有京华集团上百名安保,有整栋大楼的电子防御,有你自己那一圈政商关系。」叶尘继续道,「你一个人跑到江南,你连自己住哪一层都把位置暴露给了任何一个稍微认真一点的情报人员。」

林诗瑶听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正好。」她轻声说,「我在这里多留一天,你就不得不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你安排的人,远远多看我一眼。」

叶尘一瞬间没说话。

这是他三年里,第一次被她这样的话堵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钢琴师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大堂里低声细语,远处服务生端着咖啡来回穿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张小小的桌子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比大堂外长江江水还要沉的对峙。

过了一会儿,叶尘缓缓开口:「你想留下来,有条件。」

林诗瑶抬起头,眼中一下子亮起来:「你说。」

「第一,你所有公开身份和行程,必须按我给你的版本走。我让你见谁,你就见谁;我让你去哪,你就去哪。没有任何『自由活动』。」

「可以。」她毫不犹豫。

「第二,你身边会多出一些人。他们不会跟你介绍自己,但你必须把他们当成你自己的保镖。不许质疑,不许打发,不许以任何方式让他们离开你的视线。」

「可以。」

「第三——」叶尘顿了一下,看着她,「以后不要再用『江南考察』这种借口,去我的行动范围里找我。如果你确实有事,直接联系老鬼。他会安排。」

林诗瑶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下。

这一条,几乎等于把她以后的路堵住了一半。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好。」

叶尘看她这么干脆地答应,反倒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给这三条定得极硬,就是想让她在听到第三条时知难而退。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骄傲——当年她在林家大厅里亲手把离婚协议拍到他面前,就是因为她受不了被安排和被掌控。而此刻,他几乎是在要求她,把她自己一半的自由,交到他手里。

可她没有皱一下眉,就答应了。

这比她掉眼泪,更让他心里堵。

叶尘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一点: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像一个统帅,不像一个复仇者,甚至也不像那个曾经在林家端茶倒水三年的「废物女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问一个他看不懂的女人。

林诗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钢琴师换了一首更老的曲子,久到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金色,久到叶尘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三年前,我在林家大厅里,念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我没有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