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辅食风波,院里头一碗蛋黄糊
“红梅,灶上还剩半碗,给小宝端去。”
刘红梅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了,大炮叔,鸡蛋多金贵……”
“让你端你就端。废什么话。”
刘红梅站在篱笆外面,嘴唇动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张小宝仰着脸望她,眼巴巴的。
她没再推辞。走进灶房,把灶台上搪瓷碗里剩的半碗蛋黄米糊端了出来。
张小宝接过碗,蹲在院门口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连碗边上沾的都舔干净了。
刘红梅看着儿子,眼圈红了一下。她转过脸,对着陈大炮的后背说了句“谢谢陈叔”,声音很轻。
陈大炮哼了一声。“车间的活排好了没有。广交会回来那批订单,下午你过来跟玉莲对一遍。”
刘红梅腰杆立了起来。
“排好了。谁敢拖,我先扣她工分。”
“这才像话。”
陈大炮没回头。
“嘴长在人脸上,饭碗攥在自己手里。谁嚼你舌根,你拿工分本堵她。”
刘红梅鼻子一酸,咬着牙点头。
“我记下了。”
她牵着张小宝走了。
走出几步,张小宝回头冲陈大炮咧嘴笑。
缺了两颗门牙,笑得豁豁的。
喂完孩子。陈大炮去井边打水洗手。围裙上的蛋黄搓了半天才搓掉。
他擦干手,脸上的温和收起来了。
进堂屋。
陈建锋已经坐在八仙桌边了。桌上摊着那本记事簿和军用海图。林玉莲把安安哄睡了,也过来坐下。
门关上。
陈大炮看了儿子一眼。“赵刚那边,今天去。”
陈建锋点头。“就说搞近海养殖试点?”
“对。”
陈大炮拿指头点了点桌面。
“别提别的。他问多了,你就说互助社要养海带苗,需要一块军方备过案的海面。”
陈建锋拿笔记。
“位置呢?”
“离黄鱼礁不远,也别贴太近。你自己挑,挑得自然点。”
陈建锋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爸,赵刚那人嗅觉灵,我怕他多想。”
“他多想就让他多想。抓特务的功劳还压在他保险柜里呢,他欠我的人情够他批三张纸的。”
陈建锋合上本子,拿着走了。
陈大炮转头看林玉莲。“订单那十四份合同,什么时候交第一批货?”
“德成行的最急。陈老先生要求四月底前到新加坡。走海运的话,从温州港出发,至少留二十天船期。倒推回来,三月底之前必须出货。”
“来得及吗?”
林玉莲翻开账本,手指在数字上快速滑过。“原料够。鱼丸和海鲜饼的库存能顶住头两批。葱烧海参是大头,得加班赶。”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问题是封口机。李伟在广州修过一次,但那是应急的。回来之后得重新校准,这活只有他能干。”
陈大炮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怎么样了?”
林玉莲没说话。
陈大炮站起来,走出堂屋。
院子东边披屋的门虚掩着。陈大炮推门进去。
李伟坐在床沿上。左侧空袖管卷着,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从发红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有脓液渗出来。
他在用牙咬着一条布条,想单手给自己缠上。
陈大炮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李伟抬头,嘴里的布条掉了。
“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
陈大炮低头看着那只手。
“再拖两天,手烂了,封口机用脚校?”
李伟闭了嘴。
陈大炮从腰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拧开盖。
里面是他自己熬的草药膏。
黑乎乎一坨,味道冲鼻。
他捏了一团,往李伟手背上按。
动作粗,力道却收着。
“别给老子废了。封口机还等着你校。”
李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手摊开,让陈大炮涂。药膏沾上伤口的时候,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硬是没吭声。
陈大炮涂完,把铁皮盒子往他怀里一塞。
“一天三次。涂完用干纱布盖上。三天之内不准碰铁器。”
“三天不碰,封口机谁校?”
陈大炮瞪了他一眼。“急什么。三天之后再校。耽误不了。”
李伟还想说话。
陈大炮先堵回去。
“你要是废了,那才叫真耽误。”
屋里静下来。
李伟低头看着缠好的手。
陈大炮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闺女的药钱,下个月从分红里扣。多的部分我先垫。”
李伟的独臂搁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声音很低。
“大炮叔,谢谢你。”
陈大炮没回头。
“少来这套。把机器看好,比你磕头有用。”
陈大炮没回头,出了披屋。
院门口,那辆刮花的长江750摩托车靠在墙根。陈大炮跨上去,一脚蹬响发动机。
老莫已经走了。
后半夜走的。
身上揣着两百块路费和两条红塔山,往舟山去了。
码头方向,海风裹着潮气涌过来。
陈大炮拧油门,摩托车轰着驶出家属院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