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花塑骨起风波

璇玑殿深处，月华池。

这是一方十丈见方的玉池，池水由纯粹的月华之力凝结，冰冷刺骨，却蕴含着无穷生机。池底铺满了万年寒玉，池心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的“月魂莲”，九朵莲花绽放，每一朵都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晕。

萧长离被轻轻放入池中，月华池水漫过她残破的身躯，竟开始自发修复她碎裂的骨骼、撕裂的经脉。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救治，需要白璃以本命月华灌顶，重塑她的根基。

白璃褪去外袍，只着一袭单薄素衣，踏入池中，在萧长离身后盘膝坐下。她双手结印，九尾自背后舒展，每一根尾尖都亮起璀璨的月芒，如九轮明月同时升起，映得整座宫殿纤毫毕现。

“顾闲，为我护法。”她闭目凝神，“灌顶需七日，期间不得有丝毫打扰。若有差池，我与她……皆会神魂俱灭。”

“我明白。”顾闲点头，在池边盘膝坐下，双手按地，一层淡金色的结界自他掌心蔓延，将整个月华池笼罩。

苏慕白守在外殿，青丘禁军将璇玑殿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日，塑骨。

白璃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萧长离后背画下九枚古老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池中月华如百川归海，涌入萧长离体内，将她每一寸骨骼包裹、融化、重塑。碎骨重生的痛苦，即使昏迷中也让萧长离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

顾闲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三日，续脉。

骨骼重塑完毕，轮到经脉。月华如丝，穿梭于萧长离体内，将断裂的经脉一一接续、拓宽。破军剑气残留的煞气被月华之力逼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萧长离的脸色从死灰转为苍白，呼吸渐渐平稳。

第五日，养魂。

白璃面色已明显憔悴，九尾光华暗淡，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月魂莲的九朵莲花依次凋零，化作九道流光，没入萧长离眉心，温养她因施展禁术而濒临崩溃的神魂。

顾闲看到，萧长离的眉心，渐渐浮现出一枚浅银色的月牙印记。

第七日，月华灌顶。

白璃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萧长离头顶，九尾猛然光华大盛！

“以吾之名，引月华为契——”她声音清越，响彻宫殿，“塑尔骨，续尔脉，养尔魂，赐尔……青丘之印！”

轰！

磅礴的月华之力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如银河倒灌，尽数注入萧长离身躯！萧长离整个人悬浮而起，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温润的月白光晕，与原本的金色龙气交融，化作奇异的金白双色流光。

而她眉心的月牙印记，彻底凝实，化作一枚精致的银月纹。

灌顶完成。

白璃闷哼一声，软软向后倒去，九尾无力垂落，气息萎靡到极点——三百年修为，尽付此役。

顾闲闪身扶住她，将一枚丹药塞入她口中：“多谢。”

白璃虚弱地笑了笑，靠在他肩上，看向池中悬浮的萧长离：“她没事了，三日后会醒。以后她体内有我的月华烙印，可自行吸收月华修行，算因祸得福。”

顿了顿，她轻声道：“只是……从今往后，她与青丘气运相连。若青丘有难，她会感应；若她身陨，青丘亦会受损。顾闲，我把她绑在青丘了，你会怪我吗？”

顾闲沉默片刻，摇头：“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将白璃交给赶来的侍女，自己走到池边，轻轻接住缓缓落下的萧长离。

她仍在沉睡，但面色红润，呼吸绵长，眉心的月印衬得她容颜更添几分清冷出尘。肩头的剑伤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银色的疤痕，形如月牙。

顾闲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偏殿的软榻上，盖好锦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璃也曾这样重伤昏迷，他守了她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以为，世间情谊不过如此，守过了，便还清了。

可原来，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有些人，是放不下的。

三日后，萧长离苏醒。

她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顾闲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

她动了动手指，想碰碰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顾闲。他猛然抬头，见她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话，让萧长离忍不住弯起嘴角：“朕……还好，就是没力气。”

“正常，你昏迷了十天，又经历月华灌顶，需慢慢调养。”顾闲扶她坐起，递过温水，“慢点喝。”

萧长离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眉心：“朕好像……多了点东西。”

“是月华烙印。”顾闲将救治过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白璃损耗三百年修为的细节，只道，“从此以后，你算是半个青丘子民，可借月华修行，但也要受青丘气运影响。”

萧长离沉默片刻，问：“白璃帝君如何？”

“她损耗不小，在闭关休养。”顾闲顿了顿，“这次，多亏了她。”

“朕知道。”萧长离看向窗外，“这份恩情，朕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