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香深海暗潮生

晨雾散尽时，药也煎好了。

顾闲滤掉药渣，把浓黑的汤汁倒进粗陶碗里，推到萧长离面前：“趁热喝，一口闷，别尝味道。”

萧长离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紧——苦中带腥，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草木涩气，比她喝过的任何御医院汤药都要难以下咽。

“这是用什么熬的？”她忍着反胃问。

“千年腐骨花的根须、五步蛇蜕、再加一点陈年蛛网。”顾闲掰着手指头数，“哦对，还有我从后山悬崖摘的‘鬼面菇’，那玩意儿长得丑，药性却最烈，专克你体内的锁魂散。”

萧长离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鬼面菇？那不是剧毒之物？”

“以毒攻毒嘛。”顾闲浑不在意地擦桌子，“你身上的毒是宫廷秘方，温和但阴损，像钝刀子割肉。我的药虽然猛，但见效快——放心，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他说得轻松，萧长离却听得心惊肉跳。可她深知自己别无选择，当下闭眼仰头，将整碗药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如火燎，随即化作一股冰线窜向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扶住桌沿才没软倒，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顾闲伸手按住她后心，一股温厚灵力渡了过去，恰到好处地裹住那股霸道的药力，引导它冲击被毒素封锁的经脉关窍。

“忍一忍。”他的声音难得的正经，“锁魂散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它会‘认主’，一旦察觉到外力清除就会反扑。我要用鬼面菇的药性骗它现身，再一举绞杀。”

萧长离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在厮杀，一方阴冷黏腻如跗骨之蛆，一方炽烈凶猛如燎原烈火，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筋脉抽搐。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时，顾闲忽然低喝一声：“找到了！”

他指尖金芒暴涨，萧长离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她张口喷出一道黑血，溅在地上竟发出滋滋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

黑血之中，隐约可见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在疯狂扭动。

“哟，还是条‘蛊引’。”顾闲挑眉，随手抄起桌上的盐罐，撒了一把盐在那滩黑血上。红线触盐即僵，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萧长离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一直压在神魂深处的那种滞涩感消失了，丹田内的真气重新变得顺畅活泼。

“……多谢。”她哑声道，这一次真心实意。

顾闲递给她一杯温水漱口：“别急着谢，蛊引虽除，余毒还得清三天。这三天你不能动用超过三成功力，否则真气逆行，我可不管。”

“好。”萧长离这次答应得干脆。

她看着蹲在地上清理毒血的顾闲，忽然问：“你似乎对锁魂散很熟悉？连其中隐藏蛊引都知道。”

顾闲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早年有个朋友中过类似的招，我研究过一阵子。这种东西通常出自南疆巫族之手，后来被某些人改良用来控制死士——看来你们朝廷里有人把手伸得太长了。”

萧长离眼神骤冷。锁魂散确与南疆有关，而她最近正在查的案子，正是朝中有人勾结南疆藩王意图谋反。

难道顾闲早就知道？

不等她细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鹰唳。

萧长离脸色微变：“是我的海东青，‘墨羽’。”

她离京前在墨羽腿上绑了紧急联络的玉哨，只有生死关头才会启用。如今墨羽找来，说明京中局势已恶化到不可控的地步。

顾闲抬头望天，只见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利爪雪白的巨鹰盘旋而下，稳稳落在院中晾衣杆上，歪着头打量顾闲，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靠近。

“挺俊的鸟儿。”顾闲评价，“就是有点吵。”

萧长离吹了声口哨，墨羽立刻飞到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她从鹰腿铜管中取出一截细小的竹筒，倒出卷成针尖大小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

相国逼宫，禁军哗变，速归。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末尾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

萧长离指尖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她苦心经营三年，铲除权臣、提拔寒门，本以为已将朝堂掌控在手，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看来你家后院起火了。”顾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扫了一眼纸条，“相国是谁？那个整天笑眯眯的老头儿？”

“你认识柳相？”萧长离猛地转头。

“不认识，但三百年前也有个姓柳的宰相，同样喜欢笑眯眯地杀人。”顾闲耸肩，“历史总是重复上演，无聊得很。”

他转身往屋里走：“收拾一下，我送你出山。”

萧长离一愣：“你要跟我一起？”

“不然呢？”顾闲回头瞥她，“你现在这状态，走出三里地就得被人乱刀砍死。我可不想白费那么多珍贵药材。”

“可是……”萧长离攥紧纸条，“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沿途必有重重截杀。你虽强，但卷入皇权争斗，日后恐怕再无宁日。”

这是她第一次替他考虑后果。

顾闲脚步停住，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