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温馨

夜幕沉沉地落了下来，病房里的日光灯亮着，白晃晃的光照在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一个冰凉的盒子。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窗帘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摆手。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声，又远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林福来靠在床头，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跳。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抬手的时候不会疼得倒吸凉气了。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李秀兰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已经攥了很久了，毛巾早就凉了，她也没放下。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已经不怎么哭了，就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看一眼，又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醒着，还活着。她的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缩回去，又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

三丫四丫五丫挤在床边的椅子上，三丫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辫子散着，红头绳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乱糟糟的。四丫靠着三丫的肩膀，眼睛闭着，手指还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五丫已经睡着了，趴在林福来旁边的枕头上，小脸贴着他的胳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林建国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就那么夹着，站了很久，烟被他捏得变了形，烟丝从纸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他也没有去捡。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佝偻了一些，棉袄的领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白了又白，像是这三天天夜里有谁在他的鬓角上撒了一把盐。

二丫和大丫站在床尾，大丫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流眼泪了。二丫站在她旁边，手拉着她的手，两姐妹的手攥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撑着。

林福来看了一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秀兰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还是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

“娘，天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李秀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娘不走，娘在这儿陪你。”

林福来摇了摇头，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下来。“娘，你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还休息不好。你们回去，俺一个人在这儿没事。医生和护士都在，有啥事他们管。”

李秀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攥着毛巾，指节泛白，像是想把那条毛巾攥出水来。

林福来又说：“娘，你看看她们，三丫四丫都困成啥样了。在这儿睡不好，明天起来该生病了。五丫都睡着了，你抱她回去，放炕上睡，比在这儿舒服。”

李秀兰低头看了看三丫四丫五丫。三丫的脑袋已经快要掉下来了，身子歪着，靠着椅子扶手，呼吸很沉。四丫靠在三丫身上，手指还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五丫趴在枕头上，小脸压得变了形，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一小片。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