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沉默的愤怒

林福来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更详细，把村里地里的情况、王根生的为人、李主任的态度，都仔细说了。说到最后，他声音又忍不住提高了：“厂长，这事儿不是小事儿。虚报产量，欺上瞒下，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

周厂长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等林福来说完，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远处车间还亮着灯，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像是这个工业心脏还在搏动。

“福来。”周厂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你确定，别的村都在虚报？”

“我确定。”林福来斩钉截铁，“王村长说了，他去交公粮时看了别的村的报表，亩产最低的也有三百五，高的报到了五百。厂长，今年这年景，您也是知道的，雨水少，虫害多，能有个二百八就不错了。报三百五、五百的，除非他们地里施的是仙肥！”

周厂长点点头，脸色更阴沉了。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忽然，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小刘，给我接县政府，找孔县长。”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厂长，孔县长现在正在开会，研究秋粮征收的事儿。会议马上结束，您要不过一会儿再打？”

周厂长想了想：“这样，你告诉孔县长秘书，红星机械厂周广长有急事找他，关于秋粮征收的。我们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周厂长看向林福来和赵振国，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走，跟我去县政府。这事儿，必须当面跟孔县长说清楚。”

三人下了楼。周厂长的专车已经在办公楼前等着了——一辆老式吉普车，军绿色，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经常跑乡下的。

“上车。”周厂长拉开车门。

林福来还是第一次坐厂长的专车。车里空间不大，皮革座椅有些破旧，露出里面的海绵，但比自行车舒服多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削脸，看见周厂长带人上来，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驶出红星机械厂，朝县政府方向开去。路上，周厂长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振国小声对林福来说：“福来，一会儿见了孔县长，你照实说就行，别紧张。”

“嗯。”林福来点头。他其实不紧张，只是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从听说李主任批评王根生时就开始烧，现在越烧越旺。

县政府离红星机械厂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结构，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吉普车，看样子是领导们的座驾。

三人下车，直奔办公楼。门口的警卫认得周厂长，敬了个礼就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