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从此雪原五十里,它是王,我是爹
风雪被抛在了身后,连同那座充满了血腥气与野性的黑瞎子沟,一同隐没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回靠山屯的路,陈山走得很慢。
脚下的军靴踩在半化不化的冻土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背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肩胛骨,那是让人心安的重量。
但这会儿,陈山却觉得哪里不得劲。
太静了。
以前巡山回来,不管是刮风下雪,耳边总有个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那个几十斤重、壮得像个小炮弹似的家伙,要么是在雪堆里打滚。
要么是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往他腿上蹭,再不济也得哼唧两声讨块肉吃。
那时候嫌烦,嫌它吵,嫌它身上那股子去不掉的腥膻味。
现在可好,清净了。
一阵夜风顺着裤管钻进来,凉飕飕的。
陈山下意识地垂下左手,习惯性地往膝盖边一捞,想去拍那个总是欠儿登一样凑过来的大脑袋。
手掌挥过空气,抓了一把寂寞。
“……”
陈山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半秒,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揣进了大衣兜里。
忘了。
那小子现在是山大王了,不是只会撒娇的“大猫”了。
村口的老柳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鬼影,几声狗叫远远地传来,又很快没了动静。
陈山推开自家那扇铁门,“嘎吱”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月光如水,正好洒在院子中央那个废弃的青石磨盘上。
陈山在门口站定,眼神有些发直。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天气好,那个磨盘上准趴着一坨金黄黑纹的肉团子。
那家伙最喜欢在石磨上磨爪子,把个青石磨得全是白印子,哪怕是睡觉,尾巴也得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灰。
现在,磨盘上光秃秃的。
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白光,像是某种无声的留念。
陈山盯着那处空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肉,空落落的,透着风。
那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养大的猪……不对,养大的儿子,突然分家过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矫情。”
陈山低骂了自己一句,抬脚进屋。
屋内灯光昏黄。
炕头上,母亲正在缝补一件陈山穿破了袖口的旧线衣。
听见门响,母亲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嗯,回来了。”
陈山一边应着,一边卸下背上的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子弹,关上保险。
母亲没动,只是那双眼睛在陈山身后和腿边来回扫了两圈。
没看见那团平日里进屋就往炕梢钻、跟她抢热乎地方的黄黑影子,她的眼神稍微暗了一下。
“山子,那小东西……没跟你回来?”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波澜,但那份关切是藏不住的。
陈山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从背包外侧解下那张卷好的狼皮。
虽然经过一路的风吹冷冻,血腥味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