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钱是男人的胆
陈山拉低了帽檐,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公厕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山走了出来。
怀里那叠厚实的报纸包紧贴着胸膛,透过粗糙的内衬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温度。
那是近万元的巨款。
在这个米价才几毛钱一斤的年头,这笔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陈山紧了紧那件领口磨损严重的旧军大衣,把脖子缩进立起的衣领里。
他没打算去成衣铺给自己置办行头。
这层破旧的皮囊,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若是真换上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县城里,反倒像是个移动的靶子。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锁定了那座矗立在街道尽头、外墙贴着米黄色马赛克瓷砖的三层建筑——县百货大楼。
那是全县物资最全、也是最让穷人望而生畏的销金窟。
以前路过这儿,陈山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兜里的那点钢镚儿被里面的富贵气给吸干了。
但今天,他要进去买个痛快。
推开那两扇沉重的玻璃弹簧门。
一股子混合着友谊雪花膏的香气、大白兔奶糖的甜腻,还有暖气片烘烤过后的干热味道,轰然扑面而来。
大楼里人声鼎沸。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裹着时髦呢子大衣的城里姑娘,正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柜台间。
陈山这一身带着硝烟味、土腥气,甚至还有点狼骚味的打扮,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牛奶里,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正挑拣头花的姑娘嫌弃地捂着鼻子,侧身避开了这个一瘸一拐的“乡下人”。
陈山视若无睹。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穿过日用品区,来到了二楼的纺织品柜台。
柜台后面挂着的一件暗红色碎花棉袄,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那颜色正,花色不俗,厚实的棉花填充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好东西。
老娘那件旧棉袄,袖口都磨得露出了黑黢黢的旧棉絮,补丁摞补丁,这大冬天的根本挡不住风。
“这件,怎么卖?”
陈山指了指那件棉袄,又顺手指向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棉被:
“还有那种八斤重的新疆长绒棉被,什么价?”
柜台里坐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中年妇女。
她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隔壁卖搪瓷盆的姐们儿聊着昨晚的电视连续剧。
听到问话,她眼皮都没抬,只是斜着眼角扫了陈山一下。
见陈山满手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黑灰,她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一片瓜子皮。
“哎哎哎,看就看,别上手摸啊!”
售货员拿着鸡毛掸子,像赶苍蝇一样在柜台玻璃上敲了敲:
“那棉袄是真丝缎面的,你那手跟锉刀似的,给刮丝了你赔得起吗?”
“还有那棉被,沉得要死,不买别让我也往外拽,怪费劲的。”
这种势利眼,陈山见多了。
他根本没接这茬,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那种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淡漠,让他觉得跟这种人置气纯属浪费生命。
陈山把手伸进怀里。
“啪。”
几张崭新的、泛着油墨香气的百元大钞,被他随手拍在了玻璃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