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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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他们只是用粮秣、物资交换军中的缴获；如今战事推移，那些交易已显得微不足道。

毕竟千里转运的耗费，有时竟超过运抵此处的货物本身。

幸而卢象升并非拘泥古法之人。

与盛京城的孙承宗书信往来后，他决意以奴儿干都司境内探明的金脉、铁矿、煤床等矿藏，继续换取各类补给。

自然，朝廷需占其中一份。

风吹日晒让两人面貌粗糙了许多，眼中却亮着光。

“胡兄，若大军继续往北，我们还跟吗？”

“王老弟，莫说往北——眼下我便不走了。

那座铁矿得尽快采掘起来。”

“人手从何而来？”

“本地部落的男丁，加上我们从关内雇来的那些劳力。”

王孝松沉默片刻，压低声音：

“这般行事……陛下与朝中诸公，会不会追究？”

胡万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抬头望向正在远去的旌旗，风卷过草浪，送来泥土与腐叶混杂的气息。

胡万安端起茶盏，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啜饮一口，才缓缓开口：“朝廷的政令，哪一条写着我们犯了忌讳？不许用奴隶，这话不假。

可雇些外族人来干活，白纸黑字上可曾提过半个不字。”

他自然无从知晓，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真正计较的是什么。

在朱由检的念头里，不只是奴隶二字那么简单。

他甚至不愿让那些面貌迥异、肤色深沉的外族踏进疆土半步。

至于眼下这些被雇来的蒙古人、女真人，还有那些从更东边海岛渡海而来的**人，倒不在那份隐忧的名单里。

单论样貌，他们与寻常大明子民并无二致，混入人潮便再难分辨。

即便日后在此落地生根，生下的孩童，也绝不会有一身刺目的黑皮。

大军拔营离开后，胡万安一行人便在此地扎下了根。

先前被官兵擒住的当地土人，已用几车粮食从卢象升手中换了过来。

此刻，在几个老矿工的呼喝指挥下，这些人正挥动铁镐，朝着山壁深处挖掘——那底下埋着的矿脉，朝廷已经划给了他们。

同一片天空下，往北数百里外的多尔衮，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离开赫图阿拉还没走出多远，一行人就撞见了狼狈而来的阿敏。

他浑身带伤，衣甲破损，这副模样让多尔衮和同在车中的布木布泰都皱紧了眉。

直到此刻，他们仍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这位实力最为雄厚的二贝勒，早就是大明棋盘上的一枚暗子。

“十四弟，”

阿敏在马背上欠了欠身，牵扯到伤口，让他吸了口冷气，“听我一句，立刻改道往西吧。

再往北去，就是传说中冰封千里的极北之地了。

你瞧瞧这天，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我们带的裘皮毡帐够几个人用？真要一头扎进那片白茫茫里，不用明军的刀箭找上门，咱们自己就得变成冰坨子。”

多尔衮握着缰绳，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摇了摇头：“二哥，现在转向还太早。

得先去满泾卫，把粮草和寒衣备足，再谈西进不迟。”

阿敏愣住了，满脸困惑。

满泾卫远在奴儿干都司的东头，既然决意西行，为何不直接去更近的木河卫筹措补给？这岂不是南辕北辙？

***

与阿敏分开后，多尔衮策马缓行，来到队伍末尾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旁。

他掀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暖意混着淡淡药香。

布木布泰裹着一件银鼠皮褂子，正就着车窗透进的微光看一卷旧舆图。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玉儿，”

多尔衮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当真……不往西走了？”

布木布泰没立刻回答。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蜿蜒的墨线，半晌才开口：“爷，您说，明军既然能一口吞掉我们，为何偏偏只跟在后面，像赶羊一样？”

“你我都清楚，”

多尔衮喉结动了动，“他们是想让我们当先锋，去和那些罗刹鬼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其成。”

“是。”

布木布泰转过脸，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可倘若……我们真能吞下那些罗刹鬼呢？”

“那需要时间。”

多尔衮的声音干涩起来，“很多时间。

明国人，会眼睁睁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车厢里静了下去，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

过了许久，多尔衮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直起身：“我去找范文程。

得问清楚，**那边，到底准备妥当了没有。”

布木布泰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那一片代表浩瀚东海的淡蓝区域。

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在队伍后方渐渐稀疏。

多尔衮松开攥着车帘的手指，转身走向那辆沾满泥点的青篷马车。

范文程正蜷在车辕旁，胡须上结着细碎的冰晶，原先总挺得笔直的脊背如今佝偻得像张旧弓。

“那件事。”

多尔衮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