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徐鸿道盯着还在撕扯猪肘的赛李逵，喉咙里压着火：“赛李逵，你这蠢货！怪不得教里人都背地里叫你憨牛！”

油汪汪的骨头砸进土里。

赛李逵瞪圆眼睛：“徐二哥！要俺说，你才是那头转圈拉磨的憨牛！忙活大半年，最后全给老贾垫了台阶。”

被这全教出了名的浑人讥讽，徐鸿道只觉得血往头顶涌，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终究没动手。

赛李逵是浑，但那身横练功夫并不比他差多少。

真打起来，最多落个两败俱伤。

远处土坡后，曹正淳举着单筒镜，镜片里映着营帐摇晃的灯火。

夜色渐深，码头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一名身着暗色服饰的探子压低声音禀报：“主子，时辰到了，南边第七处泊位。”

“嗯，去安排吧。”

“是！”

探子退下后，曹姓首领转向身旁的武将：“刘将军，我们这边也该动了。”

“遵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蚊虫的嗡鸣声里，曹姓首领终于望见营地方向晃出无数模糊的影子。

他侧首低语：“待那边给出动静，你便带人追出去，朝天上放铳。”

“明白。”

又过了许久，该离开的人似乎都已离开。

徐姓男子攥住身旁魁梧汉子的手臂，声音里透出焦灼：“李兄，你真不觉得情形古怪？”

那魁梧汉子却咧开嘴笑了：“徐二哥，哪儿古怪了？今夜不是顺当得很？连半个官兵的影子都没瞧见。”

“糊涂！平日这港口守得铁桶一般，今夜却空无一人——这分明是张好了的网！”

“网什么网！你走不走？再啰嗦，我可不等了！”

魁梧汉子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去。

徐姓男子望着那背影，只得咬牙跟上——家人还在别人手里攥着，他别无选择。

才走出几步，前方突然传来魁梧汉子的吼声：“有官兵！官兵来了！”

营地瞬间炸开锅。

远处，刘将军看见营中乱象，耳边响起曹姓首领短促的命令：“动手！”

“弟兄们，剿贼！”

“杀——！”

四周猛然爆出震耳的喊杀声，仿佛早伏在黑暗里的兽群同时扑出。

其余几处营地也接连响起喧嚣，显然都已被人围住。

已离营一段距离的老贾等人听见后方动静，脸色骤变，急声催促手下：“快！叫所有人再快些！”

队伍再也顾不得隐蔽，男女老幼皆拼命向前奔逃。

一路跌撞，万余人的队伍终于涌到南边第七处泊位。

泊位上静静停着数艘船。

老贾扬声喊道：“都上船！快！”

他身旁的假和尚却拉住他，声音发紧：“老贾，不对劲……船上没人，码头也空着！”

老贾甩开他的手：“管它空不空！船只要入了海，往后便是咱们的天地！”

身后杀声愈近，仿佛潮水般追来。

老贾不再多言，转身便去招呼自己人登船。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终究也咬牙喝道：“别愣着！都上去！”

身后的追兵由孙国祯亲自率领，正是登州卫的兵马。

金友盛策马靠近缓辔而行的指挥使，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就这么远远跟着？依末将看，不如在码头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孙国祯的目光掠过远处晃动的人影，摇了摇头：“陆上动手，伤亡难免。

这儿离他们的窝点太近，万一惊动了所有人，反倒坏事。”

“可这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金友盛握了握刀柄，“如今朝廷最看重的便是这个。”

“时机未到。”

孙国祯望向北面，“你我的功劳不该在这儿。

这回，就让登莱水师捡个便宜吧。”

金友盛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码头上，溃散的人群被驱赶着涌向船只，如同受惊的鸟群被迫离巢。

与此同时，临时营地的火光映出两道对峙的人影。

徐鸿道的手在颤抖，他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姓李的……我竟没看出来，你是朝廷的狗？”

被称作赛李逵的汉子没有回应，反而转向刚走来的曹正淳，单膝跪地：“属下李国兴，参见督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徐鸿道。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雁翎刀，刀锋划破空气直劈而去。

曹正淳向后撤了两步，袖手旁观，仿佛怕溅到血点。

李国兴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向侧边滚去。

刀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地上砍出一道火星。

旁边一名锦衣卫百户见状，将自己的佩刀抛了过来。

李国兴凌空接住，道了声谢，便迎上了徐鸿道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两人的身手本在伯仲之间，刀光交织成一片银网，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曹正淳不耐地提高嗓音：“还等什么？拿下！”

四周等候的锦衣卫一拥而上。

混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抑的闷哼声混作一团。

不过几个呼吸，徐鸿道就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李国兴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件事得告诉你。

你那几个死心塌地的部下，还有你的家眷，都被贾洪明带上船出海了。”

徐鸿道猛地抬头，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想站起来，却被身后几双手死死压住肩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李兄弟……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求你……放过他们……”

“徐二哥说笑了。”

李国兴转过身，不再看他，“到了海上，哪还轮得到我们做主？”

他向曹正淳拱手：“禀督主，贼首已擒。

请大人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