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钱谦益失踪这些时日,为何半点音讯也无?”
年轻人瞳孔骤然收缩:“难道……”
“心里明白就好。”
方以智抿唇点头。
静默片刻,他又低声问:“那些人……难道看不出陛下的心思?”
“正是看得太明白,才不甘心。”
老人冷笑,“有人正拿读书人当刀使。”
“他们不怕触怒天颜?”
“你还没说,那日茶会上究竟谈了什么。”
“房可壮也来了。
他提议召集江南学子,公祭杨涟诸位,还要为马杰等人立碑。”
“马杰?”
见父亲一时怔忡,方以智提醒道:“天启六年,东厂在苏州捉拿周顺昌时,被乱民 ** 的那几个。”
方孔炤终于想起——什么义士?不过是群抗税的暴徒!
“何时?何地?”
“七日后,孔庙。”
老人猛地起身,神色肃然:“我即刻回南京。
在我归来前,你半步不得踏出府门。”
从未听过父亲用这般严厉的语气,方以智慌忙应下。
方孔炤推开门,对候在廊下的管家沉声道:“备车,回南京。”
“是!”
香炉里的线香刚燃过半截,马车已候在门前。
登车前,老人又回头叮嘱:“看紧少爷,我不在时,绝不许他外出。”
“父亲!”
方以智追到阶前。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远,暮色里只余辕马颈间銮铃的碎响。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青石板路上的落叶,朝南京城驶去。
两天后,方孔炤的靴沿沾满尘土,站在了镇守太监府的门槛前。
引路的小宦官脚步轻得像猫,将他带进正厅。
韩赞周从太师椅里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仁植先生竟有闲暇来我这陋室?”
他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
方孔炤没接寒暄的话头。
他喉咙发干,直接挤出句子:“苏州要乱。”
“光天化日之下,苏州能乱什么?”
韩赞周眉毛都没动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
“公公难道忘了……”
方孔炤的话被对方抬手打断。
“坐下说。
天塌不了。”
韩赞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孔炤只得坐下,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天启年间的周顺昌,公公总还记得?”
茶盏与托盘磕碰出清脆一响。
韩赞周猛地站直了,袍角带倒了茶几上的果碟。”他们敢再抗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英国公的兵马是摆设吗?”
“请容我把话说完。”
方孔炤的苦笑里带着疲惫。
韩赞周重重坐回去,胸膛起伏着。
“江南的读书人定了日子,五日后要在孔庙行礼,祭奠杨涟那几人,还要给马杰他们立碑。”
“马杰?”
韩赞周眯起眼睛,“哪号人物?”
“当年护着周顺昌,被东厂杖毙在衙门口的。”
“就为这个?”
韩赞周的肩膀松弛下来,重新靠向椅背。
方孔炤向前倾身,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公公细想,他们为何偏要祭这几人?”
“认祖宗的事,杂家管得着么?”
“他们要借死人的名头收拢人心!”
方孔炤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急,“在您眼里是抗税的贼,在百姓嘴里,可就成了 ** 政的义士。”
厅里忽然静下来。
穿堂风掠过,卷起香炉里一缕残烟。
韩赞周盯着那缕烟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了。
他忽然起身,太师椅被推得向后滑出刺耳声响。”得立刻奏报皇上!”
“等圣旨下来,”
方孔炤也站起来,挡住他的去路,“祸事早就烧到眉毛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捶在棉花上。
“依你看,眼下该如何?”
韩赞周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咱家不过是替陛下看着南京城,可没有插手地方政务的权柄。”
方孔炤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您是留都的镇守太监,苏州若乱起来,南京岂能安稳?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南京的厂卫,终究是听您调遣的。”
韩赞周抬起眼,重新打量了面前这人一番,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方大人,倒是个能临机应变的。”
他朝门外抬了抬手。
一名侍从的身影映在门扉上,闻声立即趋近。”去,”
韩赞周吩咐道,“让东厂和锦衣卫能主事的人,速来见我。”
侍从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屋里静了片刻,韩赞周才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方才那番话,咱家听懂了。
你是想借厂卫的手,把苏州那 ** 星子按灭,对不对?”
“正是此意。”
“那恐怕,”
韩赞周缓缓摇头,“咱家要让你白费心思了。”
方孔炤一怔:“公公这是……”
“咱家不想按灭它。”
韩赞周的声音冷了下去,“咱家倒想瞧瞧,这潭水里,究竟藏着多少对朝廷、对陛下不满的鬼影。”
“您莫非是要……”
“不错。”
韩赞周截断他的话,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北边如今革新之势正猛,江南却死气沉沉。
再这么下去,北地的税赋怕是都要压过江南了。”
他收回视线,忽然问道,“咱家要去趟都督府。
方大人可要同行?此事,总得知会英国公一声。”
方孔炤默然片刻,躬身道:“但凭公公安排。”
五军都督府里,张维贤听完两人叙述,久久抚着长须不语。
炉中的炭火噼啪轻响,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韩公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