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待那细微的骚动平息，他才继续道：“每日的课业如此安排：清晨至午前，操练各项战技——火器射击、 ** 刺杀、马背骑射、体力耐力，皆在其列。

午后，研读兵法与战阵理论。

入夜之后，则于沙盘与地图之上，进行兵棋推演。”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面孔，最后一句问话在空旷的殿内落下。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

空气凝滞了许久，始终无人出声。

“看来都清楚了。”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今日的课业，现在开始。”

他侧过脸，对始终垂手立在阶下的王承恩吩咐了一句。

老宦官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台下的人群中，隐约浮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天子门生的名号，足以让这些年轻人暂时忘却其他。

他们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队伍被引至一处偏僻校场。

地面是新夯的土，四周立着简陋的木栅，一切痕迹都表明这里是仓促建成的。

一个穿着暗色宦官服制的人影早已等在那里。

“此处的课目，与诸位平日所 ** 体相仿。”

高起潜走到队列前，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只是需多用些力气罢了。”

众人认出这位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纷纷弯腰行礼。

高起潜摆了摆手，示意免去这些虚礼。

在他的示意下，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第一堂操练，就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场地上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是绕场奔跑。

这对所有人都不陌生，但当他们跑完预想的距离后，领头的军校并没有停下。

队伍继续向前，尘土不断扬起。

有人开始喘粗气，有人脚步变得沉重。

直到比平日多出一倍的路程终于结束，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年轻人几乎个个面色发白，汗水浸透了里衣。

随后的项目逐一展开：举石锁、越障、列阵……每一项都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

要求的次数更多，动作必须更准，稍有迟缓便会招来严厉的呵斥。

当正午的日头升到最高处时，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

几名内侍将他们引到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屋下。

长桌上摆着木碗和几个陶盆。

高起潜简短地说了句“用饭吧”

，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们立刻端起了碗。

驸马巩永固刚把第一口饭送进嘴里，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侧身，将嘴里的东西全吐在地上。

“米里有沙！”

他转向站在棚边的高起潜，声音里压着怒意，“根本没淘洗干净！”

那位御马监掌印太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慢说道：“若是到了两军阵前，连这带沙的米都未必能有。

驸马爷，有的吃，就该知足了。”

棚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声。

许多人低下头，默默咀嚼着混了沙砾的饭食。

但当他们看清陶盆里的东西时，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英国公世子徐允祯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那只盛着菜肴的盆子，几步走到高起潜面前。

盆里是清水煮成的肉块和菜叶，不见半点油星。

“操练了一上午，就给弟兄们吃这个？”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高起潜从徐允祯手里接过那只粗陶盆，转身便递给了身后站着的兵士。

他脸上挂着笑，声音却 ** 板板：“小公爷赏的，端回去，给御马监的弟兄们添个菜。”

“谢小公爷赏。”

那兵士应了一声，端着盆子转身就走。

盆里不过是清水煮的肉块，浮着零星油花，除了盐，再没别的滋味。

徐允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小公爷，”

高起潜转回身，嘴角还弯着，“今儿的午饭就这些。

您既赏了人，您那一桌，可就没份了。”

“高起潜！”

徐允祯猛地盯住他，眼底压着火，“条例上白纸黑字写着士卒的伙食定例，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咱家知道。”

高起潜不紧不慢地回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肉、菜、米，不都给您备上了么？这已是好东西，寻常百姓家，过年也未必见得着。”

他是御马监的掌印，面对这位国公府的世子，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派他来盯着，不是没有道理。

徐允祯在建章营里摔打过，也真刀 ** 见过血，可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到底没磨干净。

他喉结滚动一下，抬脚就要往前。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张之极。

“高公公，”

张之极的声音温缓，带着息事宁人的调子，“徐百户是见弟兄们辛苦，才想跟您商量两句，您多包涵。”

他手上使了暗劲，将人拽回长凳上，又朝同桌的几人拱了拱手，“对不住几位，今日搅了大家的饭食。

等休沐日，我与徐兄做东，请诸位喝酒赔罪。”

他是为那盆被端走的肉道歉。

“这事……”

徐允祯梗着脖子，还想开口。

“噤声。”

坐在对面的巩永固低喝了一句。

他目光扫过同桌另外几张面孔，声音压得更低，“瞧瞧腾骧四卫那边，可有人吭声？都是建章营里滚出来的，彼此担待些，这事就此揭过。”

另外几人连忙附和，声音杂沓：“正是这话。”

“自家兄弟，不必见外。”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