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我是今日瞧见银行流水突然涨了一大截，叫人去查，才知您这市场已经开张了。

便想着……您若需用银钱，银行或许能帮衬一把。

借贷的事，您看可否商量？”

寂静在屋里漫开。

朱弘林忽然觉着脑子里某处亮了一下。

是了。

怎么早没想到？这市场本身就能押给银行换银子，何必非盯着户部和内府不放？

陛下从前说过的话，此刻忽然清清楚楚响在耳边：借别人的柴，烧自己的灶。

他迟迟不语，吕直倒先急了，嗓音又压低几分：“朱大人，利息上好说……总能给您算得便宜些。

您意下如何？”

朱弘林听见这话，眉梢当即扬了起来。

这人莫非是专程送银子上门的？

吕直找上门来，自然有他的算计。

一笔可观的放贷能让皇家银行的账目更漂亮，而交易市场每日流水的数目，他早已暗中打听过——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更紧要的是，风声已经漏了出来：户部的郭允厚正盘算着另立一家银号，想从皇家银行嘴里分走一块肉。

他得赶在前头，先把路子占稳了。

朱弘林心里已拿定了主意。

与其再看户部或内府那些人的脸色，不如就从眼前这家借钱。

不过利钱多少，还能再磨一磨。

他故意皱起眉，声音里掺进几分为难：“吕掌总，这话叫我难办。

先前内府的苏公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身为朝廷官员，言而无信总是不妥，您说呢？”

“利钱减一成。”

吕直没绕弯子。

“哎，这倒不全是利钱的事……”

朱弘林摆摆手，话音拖得慢了些，“我刚从皇家商行回来，那头也催得紧——”

“两成。”

吕直截断他的话。

“就这么定了。”

朱弘林从椅中霍然起身。

吕直脸上也浮出笑意，接着补了一句：“朱大人，还有一桩事得说在明处。”

“请讲。”

“往后交易市场所有的银钱往来，须经皇家银行的账目过一道。

您看可行？”

朱弘林此刻尚不知户部那边的动静，自然点头应下。

其实吕直这层顾虑多余了——就算郭允厚真把银号建起来，单凭他先前给朱弘林下的那些绊子，朱弘林也绝不会往他那头靠半步。

两人当下立了契。

皇家银行借出白银一百万两，年息照旧例减让两成；交易市场则许诺，此后五年一切资金流转皆通过皇家银行。

这一番谈下来，各自都得了想要的。

朱弘林手里有了能动的银子，吕直则提前拴住了未来五年大明最汹涌的一道银流。

吕直离去后，朱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人，一百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一年光利钱就得还八万两。”

李国辅还在旁边站着，朱弘林没多解释，只转头对那位内官道：“李公公，眼下款项已足，我的意思是所有工程即日一同动工。”

“好，杂家这便去安排。”

李国辅拱手退了出去。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朱弘林才对朱贵吩咐：“去请周管事过来。”

“是，少爷！”

不过片刻，周管事额上沾着汗珠赶到了屋内。

“大人。”

“眼下还忙得转吗？”

朱弘林问道。

周管事拧着眉头，声音里压着忧虑：“大人，眼下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往后摊子再铺开，恐怕……”

朱弘林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水温透过瓷壁渗出来。”人已找齐，正在学规矩，不日便能顶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明日皇家银行会拨一百万两银子过来。

你拿这笔钱，把市场周边五里内的地，全数买下。”

“五里？”

周管事吸了口气。

“一寸也别漏。”

朱弘林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看清的事，“这片地，往后每一寸土都会烫手。

趁现在价钱还低，先握在手里。”

“小的天亮就去办。”

待朱贵送走周管事，朱弘林肩头才略微松了松。

夜色渐浓时，他独自留在屋内，灯芯噼啪炸了两声，每一次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他都倏然抬头。

门板终于被敲响。

周管事几乎是撞进来的，账册紧紧抱在胸前，指节都泛了白。”大人，数目出来了！”

朱弘林一把夺过那册子。

纸页翻动的哗啦声里，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这半个多月，他几乎没合过眼，那些艰涩的账理、货殖的窍要，被他反复嚼碎了又拼起来。

此刻，所有辛劳都压在这几页纸的重量里。

他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最后停在末尾。

三百五十四万三千两。

数字像炭火般烙进眼底。

“三百一十户？”

他抬起头，喉结动了动。

“是，三百一十户。

租期最短的也签了一年。”

周管事语速很快，像怕忘掉任何一个细节，“苏和掌柜要了十年，契书已用火漆封存。”

朱弘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连说了三个“好”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挣出来的。”明日我便进宫面圣，该有的赏赐，绝不会少。”

“都是按大人的吩咐行事，不敢居功。”

“功劳簿上自有你们的名字。”

朱弘林合上账册，声音缓下来，“去告诉底下人，这几日辛苦熬过去，赏银不会亏待。”

周管事躬身退下后，屋子忽然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晃的细响。

朱弘林在方砖地上来回走着，靴底摩擦出短促的沙沙声。

这回脚步是轻快的，甚至带着某种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