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诸王早已按捺不住——他们需要知道,那一百万两白银究竟能换来什么。
郑芝龙清了清嗓子。
“禀陛下,诸位殿下。
东瀛又称倭国,实为四座大岛相连。
最北唤作北海道,向南依次是本州、四国、九州。”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案几上虚划出轮廓。
“其中本州最为辽阔,比河南全境还要大上三成。
沿岸深水良港众多,乃是海上要冲。”
……
约莫半个时辰后,郑芝龙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
周王朱肃溱第一个开口:“郑大人,倭国人口几何?”
“回殿下,具体数目臣不敢妄断。
依臣估测,约莫千万有余。”
“倒也不算少。”
郑王颔首道,“比河南一省的人口还多些。”
其余诸王纷纷点头附和。
这时福王朱常洵探身问道:“那……倭国可耕之地多否?”
御座上的朱由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
这位叔父对田土的执念,当真刻进了骨子里。
郑芝龙嘴角微扬:“殿下有所不知,倭国虽为岛国,耕地却比中原更为膏腴。”
朱常洵脸上绽开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可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动作骤然凝固。
“可惜沃土终究有限。”
郑芝龙话音转沉,“岛屿终究不是河南平原,能耕种的地界不过十之二三。”
旁侧的周王朱肃溱忽然插话:“既如此,倭人靠什么填饱千万张嘴?”
御座上的天子抬起眼帘,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这位宗室竟能想到这层。
“靠海。”
郑芝龙指向殿外方向,“每年从浪涛里捞起的鱼获,足够养活半个北直隶的人口。”
殿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失望。
朱由检扫过众人神色,知道该抛出真正的东西了。
“倭岛山岩间藏着硫磺与硝石。”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交头接耳瞬间停止,“这两样东西,朝廷敞开收购,运来多少便要多少。”
稍作停顿,他继续开口,字句如石子投入深潭:“更不用说……那里还有金银铜矿脉。”
寂静维持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接着整个殿堂像被投入火星的油锅,惊呼与椅凳挪动声混作一团。
有人碰翻了案上的青瓷笔洗,碎裂声淹没在沸腾的声浪里。
“陛下此话当真?”
“矿脉可由藩府自行开采?”
“朝廷当真不插手?”
朱由检屈指叩响御案,檀木发出沉闷的回响。
等喧哗渐息,他才缓缓道:“封地之内,一草一木皆属藩王。
纵是掘出金山,朕也不会多看半眼。”
这时有人追问:“那些矿脉……究竟藏在何处?”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发问者。
福王朱常洵站在光影交界处,话已出口才意识到不妥,喉结上下滚动。
他迎着天子玩味的注视,咬牙补上一句:“臣愿再献百万两助饷。”
周王朱肃溱几乎同时踏前半步:“臣亦愿加献百万!”
话音落下,他侧首瞥向福王,眼底掠过一道暗光——两百余年的积累,难道会输给暴发的新贵?
其余藩王沉默着交换眼神,谁家库房都没有这般底气。
朱由检胸腔里涌起热流,却又立即压了下去。
他沉下脸色,声音里凝起霜意:“荒唐!朝廷分封岂是市井叫卖?价高者得?你们将祖制当成了什么?”
殿内霎时跪倒一片:“臣等万死!”
殿内的熏香还未散尽,朱由检指尖在紫檀案几上敲出断续的声响。
方才那些藩王离去时带起的风,似乎还在梁柱间打着旋。
他转向立在阴影里的郑芝龙,话未出口,殿门外就传来急促的、几乎失了章法的脚步声。
王承恩几乎是跌进来的,袍角绊在门槛上。
他顾不得整仪,声音劈了岔:“皇爷!天大的喜讯!”
朱由检眉头微蹙,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慌什么。
莫非大同的军报送到了?击退来犯之敌,也算不得什么意外之喜。”
“不……不是击退!”
老太监喘着,胸膛剧烈起伏,“是擒住了!林丹巴图尔本人,被押到宫门外了!”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椅脚与金砖地面刮出短促的锐响,朱由检已站了起来。”擒住了?谁擒的?人在何处?”
他语速极快,不等回答便挥手,“叫曹文诏即刻到乾清宫来!带着俘囚!”
他侧过脸,对一旁沉默的武将道:“郑卿随朕同去。”
乾清宫比养心殿空旷,脚步声都有回音。
曹文诏进殿时甲胄未除,带着一股塞外的尘土与铁锈气味。
他跪拜,起身,动作干脆。
朱由检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个被绳索捆缚的身影上。
那人即便狼狈,肩背仍挺着一种僵硬的弧度。
“这便是那位蒙古大汗?”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曹文诏侧身一步,露出身后另一名跪着的汉子。”回陛下,此乃林丹巴图尔。
此番能成擒,全赖察哈尔部贵英恰首领深明大义,阵前反正,亲手缚其主来献。”
那名叫贵英恰的汉子以手压胸,深深低头。”罪人贵英恰,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既知回头,便非罪人。”
朱由检虚抬一下手,“孙承宗的奏报朕已看过。
你的功劳,朕记下了,自有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