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看来陛下对京营诸卫早已存疑,这才调来腾骧四卫接管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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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里,朱由检搁下笔,看向跪在眼前的两人。
“骆养性、李若琏,这个时辰一同过来——又出了什么事?”
语气里的寒意让骆养性立刻俯身:“臣等是来请罪的。
田尔耕叛逃后,卫中密档大量外泄,京营内所有暗桩……均已暴露。”
“啪!”
朱由检猛地起身,一掌击在案上。
“废物!”
他声音陡然拔高,“朕让他们整顿京营,他们给朕养出一窝反贼!朕让你们清理锦衣卫,你们清出了什么?军中眼线全数曝光——你们便是这般为朕办事的?”
“臣等万死,甘受惩处!”
“起来!”
皇帝盯着他们,“现在告诉朕,你们打算如何揪出那些人?”
两人慌忙站起。
骆养性低声道:“臣以为应从杨云这条线继续追查。
只要抓住此人,便能顺藤摸瓜。”
“那就去办!别再让朕失望。”
“臣等遵旨。”
退出宫门,二人径直赶往五军营。
见到卢象升,骆养性开口便问:“赖良军那边可有动静?”
卢象升请他们坐下,摇头道:“没有。
我已放松对各卫的监视,但至今毫无消息。”
他转而问道,“锦衣卫那头查得如何?”
骆养性沉默不语。
李若琏扯了扯嘴角,声音发苦:“若未料错,应是田尔耕投了那边。”
卢象升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也只能等他们先动了。”
帐中一时再无话音,只余压抑的寂静。
接连数日,京营各卫——包括五军营在内——皆平静如常。
连朱由检都不免怀疑,赖良军所言是否只是一场谎报。
卢象升反复提审那人,每一次赖良军都咬紧牙关,坚称自己绝无虚言。
为引杨云现身,卢象升请旨之后,下令五军营所有将校照常休沐。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赖良军刚挨着枕头,屋角的阴影里便浮出一个裹着黑衣的人形。
“京营里那些眼睛,前几日全撤了。”
那影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窖里渗出的寒气,“是你递出去的消息吧?”
床上的人猛地一颤,牵动背上的伤,疼得抽了口冷气。
“放 ** 屁!”
他啐了一口,额头渗出冷汗,“老子这副模样,还能爬去告密?”
黑衣人踱到椅边坐下,扯下罩头的黑布。
油灯的光晕晃过他半边脸——是杨云。
“那你说说,为何偏偏在你挨军棍那天,探子全没了踪影?”
赖良军把脸埋在褥子里,闷声道:“这话你该去问骆养性。”
杨云没接茬,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听说京营要改章程了。
往后卫所的地,一寸都留不住——你攒了半辈子的田产,甘心?”
“滚出去。”
“我自然是要走的。”
杨云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砂纸磨铁般的涩,“可赖千户,你真舍得?”
赖良军沉默片刻,忽然撑起身子:“有屁直放!老子听不懂哑谜。”
他说话时耳朵竖着,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却始终没等来该有的脚步声。
杨云拎起茶壶,慢悠悠斟了半杯。
茶水落入粗陶碗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皇上身边出了奸佞,要动祖宗的规矩。”
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京营的弟兄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祖爷定的法统被人糟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赖良军脊背骤然绷紧:“你们想 ** ?”
“ ** ?”
杨云摇头,“那是诛九族的罪过。
可若是士卒们自己闹起来……军伍里哪天没点动静?”
“说破天也是掉脑袋的勾当!”
赖良军啐道,“要找死你自己去,别拖上我。”
“若是能趁机宰了卢象升呢?”
床板咯吱一响。
赖良军攥紧了褥子,指甲陷进粗布里。
恨归恨,可这两个字太重,重得他舌根发僵。
他别过脸去:“快走。
今晚我没见过你。”
阴影笼罩下来。
杨云不知何时已站到床边,弯腰时带起一股铁锈混着旧皮革的气味。
“你以为还能选?”
他声音里透出冰碴子,“知道为什么非得是你吗?”
赖良军怔住。
一只手按在他裹着绷带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压得他伤口突突直跳。
“你和英国公府那点牵扯——”
杨云的吐息喷在他耳畔,“真当没人瞧见?”
赖良军听见这话,脊背的伤也顾不上了,猛地从床铺上挣起来,声音绷得发紧:“杨云!你打的算盘,是要拿我当筹码,去要挟国公爷?”
杨云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却端得严正:“你不妨去传个话。
我家主人从无杀害朝廷命官、搅乱京城的心思。
所求的,不过是让京营回到从前的光景。
这桩事,难道也算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