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他语气沉缓,“这类事在通州常见,在京城只怕更甚。
那些喇唬从不劳作,专靠勒索商铺、劫掠商队、欺压平民过活。”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
朱由检沉默了好一会儿。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江阴伯可愿替朕解忧?”
阎应元立即从椅中起身,弯腰深揖:“臣阎应元,万死不辞。”
“好。”
皇帝站起身,“明日早朝,你也来。”
他走出房门,沈炼几人无声跟上。
车辙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渐远,载着皇帝与阎嫚儿消失在宫门方向。
次日晨钟敲响时,文武百官已列于殿内。
无数道目光交织着,投向御座。
朱由检坐下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试探与骚动。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王承恩的嗓音拖得悠长。
礼部右侍郎李标率先出列:“臣有奏。”
“讲。”
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标清了清嗓子,话语如流水般淌出。
从成祖年间说起,说到祖制,说到纲常,最后才落到正题:内阁空虚,需尽快补入。
朱由检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终于听明白——是要往内阁塞人了。
“李卿所言甚是。”
他等对方说完,目光扫过殿内,“既然缺人,便廷推吧。”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水。
百官顿时聚成数团,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殿堂顷刻间喧杂如市集。
朱由检只是看着,手指在龙案边缘轻轻摩挲。
过了许久,他才拿起镇纸叩了叩案面。”诸位可议定了?”
吏部尚书捧着名单出列:“经公议,推举六人候选,请陛下定夺。”
名单经王承恩的手递到御前。
朱由检展开扫了一眼——果然,东林的名字占了大半。
他盯着那几行墨字,食指在案上一下一下轻敲。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韩爌、钱龙锡、李标、施凤来四人入阁。”
他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再加礼部温体仁。
共五人。”
顿了顿,“温体仁进建极殿大学士,任首辅。”
有人嘴唇微动似要说话。
朱由检没给机会,继续道:“韩爌进文渊阁大学士,为次辅。
钱龙锡进……”
东林党人中已有数人面色沉下。
皇帝话音未落,便有 ** 跨步出列,却被李标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虽未夺得首辅之位,但五位阁臣里东林已占三席——这个结果,并非不能接受。
施凤来终究是旧日残党,日后寻个由头替换便罢。
倒是那位首辅温体仁,分明已向陛下投诚。
为此人与天子相争,并不值得。
朝臣们见东林诸公皆未发声,便也纷纷垂首缄默。
原本料想惊涛骇浪的内阁之争,竟似细雨入土般悄无声息地定了局。
朱由检将三位东林官员引入内阁,本是为稳住这飘摇的朝堂。
如今的大明如同漏舟行于急流,再也禁不起半分颠簸。
齐浙楚三党皆已清扫殆尽,若连东林也连根拔起,这万里山河该托付于谁?
在年轻的天子看来,清除东林 ** 战场从来不在 ** ,不在这些琉璃瓦下。
真正的棋局在江南,在那些烟雨楼台与漕运码头之间。
唯有掘断他们的根基,才能让这株盘根错节的巨木彻底枯朽。
见最要紧的章程已定,朱由检向身侧递去一道目光。
王承恩会意上前,嗓音穿透殿柱:“宣——新晋江阴伯阎应元,上殿谢恩!”
百官闻声齐齐转向殿门,数道视线交织在汉白玉阶上。
早有耳聪之人猜到了这位新贵是谁。
阎应元随着内侍踏入大殿,玄色官靴踏出沉稳的节奏。
他伏身行下大礼:“臣阎应元,叩见陛下。”
王承恩展开袖中黄绢,诵念声在梁柱间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思仁德之道,首重亲族敦睦。
昔尧舜治国,必先协和九族……今特封北直隶阎应元为江阴伯,授左都督衔。
钦此!”
“臣,领旨谢恩。”
阎应元再度叩首。
“平身罢。”
御座上的声音传来。
待他起身,天子却已离座:“既无他事,便散朝。
阎卿随朕来。”
朱由检穿过躬身的人群,绛袍掠过金砖。
暖阁里炭火正温,他示意阎应元坐在锦墩上。
“朕欲新设一司,隶属北镇抚司,专司京城街巷整饬、沟渠疏浚、市井肃清。
此事交由卿来操办,如何?”
阎应元当即要起身领命,却被手势止住。
“且坐,话还未完。”
天子将茶盏轻轻一转,“此司便称‘城管司’,卿以锦衣卫佥事身份督办,人手皆从卫中抽调。
另向各商户征收管理费,每月取其盈余十分之一。”
他停顿片刻,窗隙透进的光照在青瓷镇纸上。
“既收了银钱,便须护其周全。
凡有勒索欺压者,皆属城管司严惩之列——卿可明白?”
阎应元领会了话中深意,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他垂首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而稳:“臣明白了。”
御案后的身影随意挥了挥手,袖口掠过摊开的奏章边缘。”细则不必急于此刻定夺。
回去后细细推敲,沈炼会从旁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