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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漏洞还是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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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给菲菲发的消息。内容是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截图,罚款金额是五千欧元,依据是德国《药品法》第95条及《食品与日用品法典》第59条关于违反食品补充剂标注义务的罚则规定,以及联邦消费者保护局查扣通知的文书编号。下面附了一句话:“你的上家有没有替你交罚款?还是说,你到现在连他办公室门都没进去过?”

菲菲秒回了,也没有再用猫咪表情包。原文是:“林药师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我现在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联邦消费者保护局,我会不会被起诉?我不是主犯,我只是个代理。”

林知衡打字:“你现在不说,等检察院立案之后传唤你,你就是被告。你选择。”

菲菲又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很短:“陆启明上个月在西班牙马拉加注册了一家新公司。他说万一德国这边出问题,可以把业务转到西班牙去。那边对食品补充剂的监管更松,不需要像德国这样根据《食品与日用品法典》第4条第1款强制标注全部成分。他把这个叫‘南线方案’。当时是笑着说的,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林知衡把最后一句对着赵永昌念了出来:“‘他把这个叫南线方案。当时是笑着说的,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赵永昌看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缓缓抬头看着林知衡,“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德国如果出事,他就往南跑。他把每一步的退路都提前铺好了,连我们的起诉程序都算进去了。”

“不止。”林知衡把手机转回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措辞,“菲菲还提到他在巴塞罗那那边找了人,准备在马拉加复制自然医学中心的模式。”

赵永昌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复又松开,再攥紧,反复了许多次,像是在握一个不存在的方向盘。

“林药师——那你觉得他会跑吗?”

林知衡靠回椅背,想了大概有十秒钟。陆启明不是那种会连夜卷款跑路的低级骗子。他通过自然医学中心导师的身份、参与社区文化节活动,在杜塞尔多夫华人社区中逐步建立“华社资源对接着”的形象积累——这些社会身份不是租个办公室就能烧出来的,是花了好几年时间堆起来的护城河。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些护城河,除非护城河已经被抽干了水。

“目前不会。”林知衡说,偏过头望了一眼窗外,卡尔施塔特街的栗子树已经被吹掉了最后一批叶子,“他还在赌。赌监管的漏洞能撑过刑事调查的周期,赌启明中心的学员们会因为看不到证据就继续相信他。他觉得只要自己躲在防火墙后面——让自己的下线人员充当名义销售方来规避产品责任的识别——就不会沾到刑事指控。”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但是他没算到一件事。”

“什么?”

“菲菲以前是他最忠实的代理之一。这次把她逼到出卖上家的墙角,不是因为我那通德语电话把她库存封了。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你。她跟她的客户聊合作,你的女儿可能跟她的某些客户是同一个养生群的群友。你女儿看见了自己妈妈不是一个人,这个城市的华人不是只有一个李蓉。她发现自己卖的东西吃进了别人的命里面,不是抽象的消费者权益,是有名有姓、有手有脚、有儿女在临终病房外面站在走廊里哭的人。”

赵永昌没有接话。他把那杯放在窗台上早已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端起来,握在两手之间停留了一阵。

林知衡站起来,从打印机上抽出克莱因医生整理的最新版药物相互作用监测表格,放到赵永昌手边。

“你先签一份授权书。克莱因医生会把他过去一年所有涉及启明中心的患者的匿名化血糖数据打包给联邦消费者保护局,作为行政调查的补充证据。你太太的丸药化验报告和同批次确认函作为刑事证据同步给检察官。金老师的质询,克莱因医生那边已经启动了,卫生局接下来大概率会走听证程序,听证结论我们拿到之后第一时间补充进刑事案卷。”

赵永昌拿起笔,签了。

窗外的杜塞尔多夫在下午的日光下终于裂开了一道光缝,一道窄窄的金色光线从云层边缘漏下来,落在莱茵河上。天没有全晴,但那一束光足够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重新描一遍——阳光照在街对面那家中餐馆的招牌和金红色的窗框上,雨篷下有客人正对着手机笑,玻璃窗里蒸汽把整个厨房糊成了一幅油画。

林知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金老师的执业听证申请,卫生局已经受理了。听证排期在十二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永昌。

赵永昌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说话。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林知衡瞥了一眼收件人的名字——蔡检察官。

几天后,林知衡手机接到一个不显示联系人的未接来电,随后进入一条留言,他在药房柜台后面翻出当日联邦消费者保护局的更新报告,拨了赵永昌的电话。

“赵永昌。联邦消费者保护局对启明中心总部的产品抽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同批次成分已从菲菲库存和你们家李蓉的两种自制丸药三方交叉确认。”

赵永昌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说:“我知道了。我会把所有证据按庭审要求整理到同一根链上。”

挂了电话,林知衡靠回椅背,窗外杜塞尔多夫的夜色沉静如常。许曼骑了十几分钟单车过来,推开药房门,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联邦消费者保护局那个研讨会定在下周五。克莱因医生要我做一个报告,关于家庭医生诊所追踪糖尿病患者血糖波动的数据——他说,他要当场问联邦消费者保护局一个事情:如果一个病人同时吃二甲双胍和一个号称能替代降糖药的食品补充剂,而食品补充剂里检出了处方药衍生物——这个产品算食品还是算假药?如果算食品,为什么它含有处方药成分?如果算假药,为什么它可以在市面上销售八个月而没有任何人管?”

林知衡接过文件翻了翻,看到了熟悉的匿名化血糖追踪图表。沈秀兰那条从27跌下去又回升的曲线,被红笔圈了出来。

“克莱因医生问你,能不能一起去。因为涉及到药物相互作用和成分分析,他需要药师的语言。”

林知衡把文件合上,递还给她。

“我查一下那天药房的夜班排期。如果没有人值班,你替我去。”

许曼说,“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你的潜力是你自己看不清楚的。等你从波恩回来没有人替你分担夜班,你大概觉得你确实还不够行。但此刻的你,已经够了。”

他拿起周砚的邮件打印件打印出来,推到她手边。

许曼没有再说什么。她看着那份打印件上的几行字——

“林知衡,金某的听证排期在我这边同步启动了。我以为到了这一步我会解气。没有——我只是反复想到了他妈躺在病床上。”

她抬头看着林知衡,“周医生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发脾气?”

“他的脾气不发在自己身上。”

两个中年男人的步调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与此同时,陆启明在自然医学中心二楼办公室的沙发上,用平板看完了联邦消费者保护局官网最新公示的查处通报全文。在翻到被查扣产品批次编号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按下内线,把助理叫了进来。

“联系马拉加那边,注册进度再提前一周。另外帮我去找一个做印章的——别在这里找。”

一个阳光温和而依旧清冽的冬日下午,杜塞尔多夫的冬季晴日,飞往马德里的汉莎航班从机场腾空而起。机场跑道上的人抬头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

把笔电合起来,林知衡站在药房柜台后面,端起早上泡的龙井,看了一眼挂钟。药房还有十分钟就要开门。前台最后一封联邦消费者保护局信函摊在阳光底下,正文末尾加粗了一行:“同批次产品已在北威州全部下架,涉案金额正在统计中。”

他放下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新水,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新一天的处方单。

那张联邦消费者保护局的信纸边上,还有另一份被用蓝色圆珠笔工工整整写满了中文与德文的等待核查名单。他们的名字足够多了,到今天为止还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