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训淬火,锋芒初显
何建业立刻带着他往松林侧翼摸。石缝里的寒气还没散,两人猫着腰前进,军衣被树枝刮得“沙沙”响,却始终没发出太大动静。快到松林边缘时,何建业突然按住林阿福:“听脚步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松树林里传来,还夹杂着说话声——是蓝队的人,看样子有五六个,正往鹰嘴崖主峰摸。“就是现在。”何建业低喝一声,掏出信号枪打出绿弹,这是通知赵虎“关门”的信号。
赵虎在主峰看得清楚,立刻让机枪组转移到预设的第二阵地,故意给蓝队留出条“通道”。等蓝队的人钻进通道,陈阿四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扔出烟雾弹,赵虎的机枪“哒哒哒”地封住了退路,何建业则带着林阿福从侧翼包抄过来,形成了个完美的包围圈。
“缴枪不杀!”赵虎的大嗓门在山谷里回荡,蓝队的人被这阵仗唬住了,愣了片刻,乖乖举起了枪。
“漂亮!”红队的指挥官跑过来,拍着何建业的肩膀,“你们这‘关门打狗’的战术,是谁教的?”何建业笑了笑:“是老学长教的,他说山地战,地形是最好的盟友。”
演练持续了三天三夜。三班没回过一次营房,吃的是压缩饼干,喝的是山泉水,晚上就睡在石缝里。有天夜里下了场春雨,林阿福发起了低烧,陈阿四从药箱里翻出草药,用军用水壶煮了,逼着他喝下去。何建业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给他盖上,自己裹着块油布靠在石头上,一夜没合眼。
“班长,你咋不睡会儿?”林阿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念叨着。何建业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俺守着,你睡踏实点。余学长说,战场上病倒一个,其他人就得多扛一份担子,咱不能让弟兄们受累。”
天亮时,林阿福的烧退了。他看着何建业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赵虎悄悄塞在他怀里的压缩饼干(赵虎自己留了半块),陈阿四摆在旁边的草药包(用干净的布包着,怕受潮),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队伍,比家里还暖。
三天后的演练总结会上,红队赢了。三班因为防守鹰嘴崖有功,被评为“最佳战斗班”,李教官亲自给他们颁发了面锦旗,上面绣着“智勇双全”四个金字。赵虎把锦旗抢过去,非要挂在营房最显眼的地方,说要让其他班的人都看看。
三月下旬的体能强化训练,加了“武装泅渡”。军校把紫金山脚下的水库圈了起来,要求各班在水温只有十五度的水里,背着二十斤的背包游完五百米。赵虎是“旱鸭子”,站在水库边,脸都白了:“俺……俺怕水,小时候掉过井里。”
何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余学长教过‘借水浮力’的法子。你别想着往上游,顺着水流的劲儿漂,手脚轻轻划,就像在水里走路。”他让陈阿四在岸边准备好绳子,万一赵虎呛水,就赶紧拉他上来。
赵虎咬着牙下了水。刚开始确实慌,手脚乱扑腾,呛了好几口冷水。何建业游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背包带:“跟着俺的节奏,呼气时把头埋水里,吸气时抬起来,别怕。”
在何建业的带领下,赵虎渐渐找到了感觉。他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在水里漂浮,手脚按何建业说的轻轻划动,居然真的游了起来。到岸边时,他趴在地上吐了半天水,却咧着嘴笑:“娘的,原来游水这么舒坦!比跑步省劲!”
林阿福的水性比赵虎好点,但背着背包游到一半,还是没力气了。陈阿四见状,赶紧游过去,用胳膊架着他:“别放弃,还有一百米!”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岸边游,到了终点,都累得瘫在地上,却忍不住击了个掌。
何建业最后一个上岸。他游到水库中央时,故意试了试余程万教的“潜泳”——把背包顶在头上,全身没入水中,只靠手脚划动前进。这法子果然隐蔽,岸边的教官都没发现他,直到他在离岸边十米的地方冒出来,才吓了大家一跳。
“你这法子,战场上能派大用场。”李教官走过来,难得夸了句,“从水里摸敌人的后路,神不知鬼不觉。”何建业抹了把脸上的水:“是老学长教的。”
三月的最后一周,军校组织了场“全能考核”,考的是综合能力:五公里越野、障碍跑、实弹射击、战术推演、野外急救……整整一天,从清晨忙到黄昏。三班的成绩样样拔尖,尤其是实弹射击,赵虎的机枪打了个满堂彩,十发子弹全中靶心。
“俺以前打兔子,枪枪准,没想到打机枪也这么顺手。”赵虎举着靶子,笑得合不拢嘴。陈阿四的野外急救拿了第一,他给“伤员”包扎的伤口,又快又稳,连医疗队的校医都点头称赞。林阿福的战术推演进步最大,标出的“敌人”潜伏点,比何建业还多了一个。
考核结束时,夕阳把操场染成了金红色。何建业看着弟兄们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月初时,余程万托人捎来的那本《步兵战术进阶》里的一句话:“兵锋所向,不在一人之勇,在众人一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三月的最后一天,炊事班杀了头猪,给全校师生改善伙食。三班的弟兄们围坐在营房前的空地上,手里捧着搪瓷碗,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笑得像群孩子。赵虎把自己碗里的肥肉都挑给陈阿四:“你补补,这月急救包用得勤,费了不少力气。”陈阿四又把肥肉夹给林阿福:“你长身子,多吃点。”林阿福没说话,把肉夹给了何建业:“班长最累。”
何建业看着碗里的肥肉,又看了看弟兄们,突然觉得这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他把肉分成四份,每人碗里放了一块:“一起吃。余学长说,好队伍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大家一口饭、一口水,互相帮衬出来的。”
暮色渐浓,营房的灯一盏盏亮了。赵虎在擦他的机枪,枪管擦得锃亮,能映出天上的星星;陈阿四在整理药箱,把新采的草药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林阿福趴在桌子上,借着灯光抄何建业的训练笔记,字迹比上个月工整了许多。
何建业坐在火炉边,翻开那本《步兵战术进阶》。余程万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仿佛能看到前辈握着笔的手,在战火纷飞的间隙,一笔一划写下这些经验。他想起这个月的点点滴滴:赵虎克服恐水学会泅渡,陈阿四的急救技术越来越精,林阿福从犹豫退缩到敢打敢拼……
火炉里的炭块“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何建业合上书,往炉子里添了块新炭,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墙上的日历——三月的最后一页,明天就是四月了。
窗外的春风吹过松林,带着新叶的清香。何建业望着弟兄们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所谓训练,不只是练出结实的筋骨、精准的枪法,更是练出一股子气——一股子拧成绳的劲,一股子不放弃的韧,一股子能把生死托付给彼此的信任。
这股气,就像火炉里的火,从一月的寒岭砺骨,到二月的雪融风劲,再到三月的春训淬火,烧得越来越旺。而他们这些人,就像炉子里的铁,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慢慢褪去青涩,透出了属于军人的锋芒。
夜渐深,营房里的灯还亮着。远处传来其他班的歌声,断断续续的像浸了春露的调子,混着三班营房里赵虎的鼾声、陈阿四整理药箱的窸窣、林阿福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在三月最后的夜色里,织成段踏实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