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陪死
其实淤泥没那么疏松,反倒挺密实,只不过触须的力道大得惊人,硬是顺着它拱上来的缝隙把我往下拖,好在我是个翘屁股,不然像海蛎灰浑身上下净骨头,肯定也只剩颗头露在外面了。
我被无可置疑的绝对力量束缚着,犹如缠上了地府的锁魂链,无法挣脱。
听说人临死时能看到接引的鬼差,我一直都不清楚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为了这件事我曾经请教过爷爷,爷爷说黑白无常俗称黑爷白爷,专门负责外出牵人魂魄,抓回地府后交予七爷八爷,就是牛头马面,然后不论青红皂白先胖揍一顿,再经阎王审判,判官定案,按善恶功过,送去投胎或打入地狱。
记得爷爷还做了个比喻,说黑白无常如果属于刑侦人员,那牛头马面就相当于法院里的法警,不知是否在开玩笑,或许今天能亲眼目睹。
我无计可施,居然在临危之际胡思乱想些虚无的民间传说,头壳坏去(脑筋坏掉了)。
恰在此时,洞穴里突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我一个激灵差点从泥里跳出来,感觉绑缚在腿上的触须缩了回去,大概被巨响惊到了。
我把握住这个机会,屁股用力着地,双腿使劲往上一抽,由于腿和淤泥间有触须缩回后留下的空隙,我没费多大力就把两条腿抽了回来。
又一个机灵,我出泥后的第一反应奔向海蛎灰,一看想拉他上来根本无从下手,不过也顾不了那么些了。
我果断地将一只手伸进泥里,撸住海蛎灰脖子与下巴之间,另一只手揪住他后脑勺发际线上的头发,如同拔萝卜一般,也不管他疼不疼,一口气把他拔出来一大截。
果然缠在他身上的触须也同样缩了回去,随后我一倒手掐住他的胳肢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像抱小孩似的把海蛎灰托出了泥坑外。
“噗哇!兄弟,你劲儿真够大的!”
海蛎灰狠狠地用手背抹掉嘴上的淤泥,又顺手揉了揉后脑的发际,“咱得快跑!那东西不知是什么玩意儿,说不准一会又拱上来了。”
“对对,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阿婆啊浪杠(有状况,要逃避)!”
我话音一落,和海蛎灰撒开腿就跑,却一个东逃,一个西窜,明显来自两个方向,看来海蛎灰是从小迪和鱼腥水那条路行至于此的。
我精神为之一振,不过立时又消沉下来,兴奋是因为两条路相通,接着往下走便能遇见小迪和鱼腥水,失望则是由于没有出路,玻璃洞和虺腔有如绳套一样绕了一个圈,恐怕时间久了,全员都会因缺水缺粮而困死在这里。
我点手唤海蛎灰,“海哥,这边走!我刚从那边过来,走不通。”
海蛎灰转身回来,“这边的路也不好走啊,一圈一圈的,像个螺旋形的弹簧,只进不出,我滑下来时快晕死了,不可能爬上去的。”
我听完海蛎灰的话,脑中忽然闪现出一幅图画。海蛎灰他们滑下来的通道应当是古代虺的腔,他说像根螺旋形的弹簧,大凡蛇显现出这种形态时,八成因为缠缚着某种东西。
我滑下来的通道是在黑曜石中开凿出来的玻璃洞,难道古代虺抱缠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吗?
不是没有可能啊,黑曜石是对修行极有帮助的无上圣品,或许会是虺脱胎化生的关键,说不定是一块传说中的化龙石呢。
我暂且把脑中的画面储存起来,对海蛎灰说:“刚才水哥和小迪也下来了,应该跟你走的是同一条路,我们先拐回去跟他们会合了再说吧。”
明确了目的之后,我和海蛎灰一路小跑,路上我问了他从龙王庙下来的始末。
原来他并没有变成人脸蘑菇,下去后闻到一股太阳的味道,迷迷糊糊掉进虺腔里;等明白过来时,看到迎面扑来一条巨蟒;为了逃命,沿着虺腔不断向下跑,哪知平空飞出一颗黑乎乎的人头,咧着嘴嗤嗤对他笑,把他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甩掉黑头,又被淤泥里的东西缠住了脚;海蛎灰一直坚持着等我们来救他,假使我晚一会出现,海蛎灰怕是已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正往前跑着,海蛎灰忽然放慢了脚步……
我看他没跟上来,不解地回头问他:“怎么不走了?有什么不对吗?”
海蛎灰一皱眉,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刚才没看见有啊,什么时候多了根柱子?”
多了根柱子?
我顿时犯起嘀咕,同时暗道不妙!
一路上没有遇到分岔口,这条路理当是海蛎灰来时的路,多什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多根柱子啊,莫非是鬼打桩?跟刚才那声巨响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