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口是心非宝宝妈
自从苏清晏做了开颅手术，整个人更自信了，每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力充沛不得了。
到了第三天，外地医疗队开了进来，也驻扎在师专，苏清晏压力一下子就减轻了，手术车全部用上，转运来的患者一个接一个。
她把自己原来的工作都交给了吴主任，自己一头扎进手术车，手术一台接着一台的做。
刚开始，阑尾她切、甲状腺腺瘤她也切、接生孩子她也干、肺大疱也照切不误，反正能当主刀的就当主刀，做不了主刀就当一助。
后来她又做了六台开颅手术，都是康拉德站台。值得一说的是，这几台手术不是她主动抢的，是康拉德特意找她做的。
“dr. su，你的手比我的稳。在我见过的手感最好的医生中，你排第二。第一是我导师，他已经退休了。而你才十四岁，未来还很长，这台手术你来主刀吧，我给你站台。不是因为你是院长，是因为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年龄压着。”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心里的小九九。
未来苏清晏注册到哪科，哪科就会成为医学中心无可争议的第一科，神经外科、普外科、心胸外科，她落哪儿哪儿就是王牌科室。
他得趁现在把她拉进自己的阵营，这由不得他不重视。
就这样，一个敢放手，一个天生聪慧胆子大，开颅做的飞起，连颅内肿瘤都切了一台。
其他科室主任渐渐发现不对了。康拉德这个坏人想把苏清晏抢走，这哪能行？
普外科的詹姆斯第一个坐不住。第二天一早，他就堵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等苏清晏从里面出来。
门一开他迎上去：“dr. su，今天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你来主刀。我给你当一助。”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之一，切除范围包括胰头、十二指肠、部分胃、胆总管、胆囊，要重建三处吻合口——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
这台手术做下来，等于把普外科最复杂的操作全部过一遍。
詹姆斯什么心思？
明摆着的，康拉德用开颅勾搭你，我用普外科最大的手术勾搭你。
看谁勾得过谁。
心胸外科的主任没抢到第一天。第二天他直接在手术车门口挂了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今天一台心脏换瓣，dr.su您来不来？”
苏清晏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就不会走路了，直勾勾的盯着白板看。
心胸外科主任不时站在门口看她一眼，不催也不问，就等着。
和协妇产科主任副主任更直接，她也想以后苏清晏专注妇产科。
洪水期间本来产妇就多，剖腹产一台接一台。
她特意挑了一台前置胎盘的危重产妇，亲自找到苏清晏：“胎盘植入，预估出血量可能超过两千，这台手术你做不做，我给你站台！”
前置胎盘合并胎盘植入，产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子宫切除的风险极高。
苏清晏说：“做。
妇产科主任把手术通知单递给她，面带笑容的走了。
不怕你做，就怕你不做。
做和不做的区别在于——做了，苏清晏就知道妇产科也有高难度手术，也有值得她挑战的领域。不做，妇产科就永远被康拉德和詹姆斯压在神经外科和普外科之下。
苏清晏没有被这些“勾搭”打乱节奏。
她看了一眼记在白板上的手术排期，把自己的名字填在需要她主刀的那一栏里，排不进去的就写一助。
她不是谁的专属王牌，她是所有人的王牌。谁的手术难，她就去谁那里。谁的患者危重，她就站在谁的台前。不偏不倚，不分亲疏。
没想到她这样的做法引得那些科主任更加疯狂了，这样都抢不到？
那就是手术难度不够大！
手里没高难度手术患者是吧，没关系，他们分别找到吴主任，就一个要求，要病号，那些低难度的手术患者都分给外地医疗队，他们现在就要最危重的、最复杂的、最能体现科室水平的病人。
哪个主任手里没有两张能拿得出手的王牌？但牌再好，打不出去也是白搭。
吴主任听到这些要求咂咂嘴，这要是在和协，多复杂的手术他都能找到。
可是在淮市……他没打包票。
他先跟地区医院联系了下，问他们那边有没有四类手术中高难度手术，那边回答暂时没有，不过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然后真被找到了一个，是复杂腹部多脏器联合切除加重建手术，肿瘤侵犯了肠、胃、肝、肾、子宫、大血管，这是多科联动手术。
这天，詹姆斯看了病历和各项检查单，沉吟片刻立刻接了下来，什么多科联动，这明明是他们普外的手术嘛。
妇科？子宫侵犯了没错，但那是肿瘤长过去的结果，不是原发病灶。切子宫？谁不会。血管外科？血管要重建没错，但那是普外科医生最基本的功底。
他在霍普金斯做住院医的时候，血管吻合是基本功，通不过连主治都升不上去。这台手术他不觉得需要多科会诊，他们普外站台就够了。
地区医院见这边答应下来了狂喜，问能不能开展教学手术，詹姆斯同意。
于是本就手术排满的地区医院硬生生挤出一间手术室，一边转运病人一边在手术室天花板的轨道架上摄像机。
吴主任见詹姆斯一下子就答应了，犹豫了下问这台也是苏院做吗？
詹姆斯反问:“为什么不让dr.su做？你是认为手术难度太大还是耗费时间太长她坚持不下来？”
吴主任没说话，他心里就是这个意思。不是他不信任苏清晏，是这台手术太重了。
多脏器联合肿瘤切除加器官重建，放在和协也是要全院大会诊的，主刀必须主任，台上站着的得是普外各科室、妇科、血管外科四个科室的人。
现在詹姆斯一句话就要把苏清晏推上去，他做不到不问一句。
詹姆斯见他没接话，语气缓了些，但意思没软：“胰十二指肠切除她做了八个小时，胰肠吻合的六根线一根一根自己缝的，我在旁边看的，手感、角度、打结力度，没有一点毛病。”
“她的体力你也看见了，从洪水第一天到现在，哪天不是站十几个小时？你在和协这么多年，见过哪个十四岁的孩子有这个体力、这个技术、这个恢复能力？”
吴主任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
苏清晏的技术是他亲眼看着从生涩到纯熟的，她的体力是他亲眼看着从撑不住到撑得住的。
他只是习惯性地担心，担心她年纪小，担心她担子重，担心她万一出了事，她怎么办，医学中心怎么办，王家人怎么办。
詹姆斯没有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这台手术不是dr.su一个人在战斗。普外科全体医生站台。她主刀，我当一助，其他人在二助三助。她从切皮到关腹，每一步都有人盯着，该提醒的提醒，该接手的接手。”
“她的天赋，你们和协看得太重了，重到不敢用。怕出事，怕患者家属找上门。你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在和协那几年，独立主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她不行，是你们不敢让她行。”
“你问问她自己，她在和协做过几台主刀？做过什么级别的手术？阑尾？疝气？清创缝合？她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在淮市做的，在我眼皮底下做的。六根胰肠吻合线，她在和协的时候缝过几根？一根都没有。不是她不会，是没人敢放手让她做。你们把她当神童供着，却忘了神童也是医生，医生要上台，不上台永远长不大。”
吴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打断。詹姆斯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她的天赋不是靠保护出来的，是靠放出来的。你越不让她动，她越憋着。憋到最后天才也要憋成庸才。这台手术，我就是要替你们和协把欠她的那几年补回来。一刀一刀地补，一台一台地补。补到她不需要任何人站台，也能独自完成多脏器联合切除的那一天。”
詹姆斯见吴主任无话可说，傲气地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是整个清晏医学中心的普外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找到刚从手术车上下来的苏清晏，劈头盖脸地问：“dr.su，明天有一台复杂腹部多脏器联合切除加重建手术！我们全体普外医生给你站台，你敢不敢做？！”
苏清晏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下巴一抬，嗓音清脆响亮：“我敢！”
詹姆斯放声大笑，他竖起大拇指：“好！dr.su，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地区医院。去绽放你的天赋，让那帮和协的老家伙看看，他们捂盖子到底捂住了什么！”
他手指攥成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挥：“一颗蒙了灰的钻石，擦干净了，该亮瞎所有人的眼了！”
说罢，他转身走进办公室，白大褂的门襟带起一阵风。他不需要再叮嘱什么，剩下的，就是明天的手术台上见真章。
那把刀只要握在苏清晏的手里，他就敢夸下这个海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手术是天才撑不住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台。
清晏医学中心的普外科，从今天起，信的就是这个理。
消息传开，整栋楼都炸了。
心胸外科主任第一个从手术车里钻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站在走廊中间，对着普外科办公室的方向嚷了一嗓子，用东北话说。
“詹姆斯你少在那儿充大瓣蒜！什么叫‘我们全体普外医生’？搞得好像就你们普外科有人似的！明天那台手术，心胸外科的体外循环团队随时待命，我亲自去站台。”
妇产科副主任，也就是詹姆斯口中的老家伙，她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你站台？你站什么台？那台手术又不开心。詹姆斯，子宫那块你切不利索，我亲自上。别到时候让dr.su一个人干妇科的活，我在观摩室坐着。我也去站台！”
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震得走廊窗户嗡嗡响。
麻醉科主任汉斯站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用德语嘟囔了一句，旁边的人没听懂，但谁都知道他什么意思——老子也得去，没了麻醉，你们谁都动不了刀。
骨科主任迈克尔从楼梯间走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嗓音浑厚得像打雷：“詹姆斯，你那个‘全体普外’得改改。多脏器联合切除，肋骨要不要撑开？胸骨要不要锯？那是骨科的活。你别什么都往自己怀里搂，搂多了腰疼。”
血管外科主任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份血管重建的流程图纸，纸张在手里甩得哗哗响：“你们争什么争？血管吻合你们谁比我强？dr.su做重建的时候，我得站在她旁边。你们谁不服，先把我这关过了再说。”
当天下午，苏清晏没有出现在师专，而省里一堆医院都得到了消息，苏清晏要主刀复杂腹部多脏器联合切除加重建。
有医生听到这个消息以为是谣言，有人拍着桌子说胡闹，还有人忍不住了，看医院最近不怎么忙了立刻请假往淮市敢，他们要观摩。
苏清晏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只要自己做好了，所有人哪怕心里再不服也要低头鼓掌。
时隔大半个月，她第一次回到涉外宾馆。手里攥着病历袋，里面装着明天那台多脏器联合切除的全部检查单和ct片子，厚厚一沓。
她没有回房间，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摊开ct片子一张一张看过去，肿瘤侵犯的范围比预想的还要大，胃、肠、肝、肾、子宫，大血管包绕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