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启才是个好同志
王旭东看着眼前这一幕越来越觉得老头跟系统才是绝配，一个鬼上身说是科学，一个搞信仰，两者加起来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特别是信仰。上辈子到了“一切向钱看、向厚赚”的时候，很多人都没了信仰，往后更多人也没有。他们不理解信仰有什么用，觉得那是老一辈人脑子里的封建残余，是过时的、没用的东西。
可只有经历过世事沉浮、见识过人心溃散的人才明白——信仰是刻在骨血里的根，是撑在绝境中的脊梁，是茫茫黑夜里永不熄灭的那盏灯。
它是老一辈人哪怕食不果腹、依旧死守的道义与底线。是家国危难时，无数人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那股执念。是平凡日子里，让人守住本心、不被贪欲裹挟的那股定力。
有信仰的人，哪怕身处泥泞，也能抬头看见星光。哪怕孤身一人，也能拥有对抗万军的勇气。
现在这帮老外专家明确了信仰——清晏医学中心就是他们的阵地，就是他们的战场，就是他们愿意豁出命去守护的信仰本身。
果然，从那天起，这帮老外就没人喊累过，王老头晚上也坚持找他们唠嗑，在拥护自己宝贝孙女、以她的意志为核心的前提下开始搞分化。
因为他发现给他们打过鸡血后这帮人变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好先生了。
各科主任们天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还互相给对方鼓劲。
他没系统，单纯的以为这帮人是孙子花钱挖的，他认为这些医生的行为有些不对。
这就像当干部一样，手下副职全部抱团，今天你帮我顶个班，明天我帮你瞒个错，后天大家一起出去喝酒，喝完了回来，什么决议都是他们几个私下定的，拿到会上就是走个形式。
这样还能行？
同理，各科医生连科主任都抱成团那自己孙女就危险了，会被架空。
他得让这帮医生竞争起来！用孙子的话叫卷。
他先找日本人谈的话。
日本专家是普外科的资深主治，技术在所有外科医生里排得上前三。
王老头坐下，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先喝了一口，不急着开口。日本专家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王老头放下缸子，上下打量几眼，开口了。
“我看你的技术就很好，在你们那一批人里头，数一数二的。可我有个事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的技术，怎么到现在还不是主任？”
日本专家愣了一下，没接话，他也觉得委屈。
王老头摆摆手，语气像替他抱不平：“这不是你能力的问题，是你的运气没到。你那套东西，我孙女都夸过。她在手术室门口跟我提过你，说你手法利索，脑子也快。你是想一辈子在别人手下当个普通医生，还是当主任，带自己的团队？”
日本专家的腰板挺直了一度。
王老头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家人听的：“你跟着我孙女好好干，以后清晏医学中心的大楼盖起来了，普外科要重新分科。这是你们苏院亲口说过的，你的技术摆在这儿，她心里有数。到时候谁能当科室主任，不看国籍，看技术。你技术行，她就用你。你以后多请示，多汇报，多拿成果，是给你自己以后当主任铺路。”
日本专家鞠了一躬，没说话，但那个躬比平时深了不止一点。
然后王老头又拿副院长职位勾搭各科主任。
对医务感兴趣的他就挨个这么谈。
“医院现在定下来一个行政副院长。但还有一个医疗副院长，专管临床业务、手术质量、患者安全，这个人还没定。你们苏院跟我说，要从各科主任里选。你觉得谁合适？”
“啥？你认为自己就能胜任，不用跟别人说？这可不行，我不要你认为，你得让你们苏院认为才行，你得让苏院看见你除了开刀，还能管人、管事、管全局。你懂我的意思了吧？懂了啊，懂了就多请示多汇报嘛。”
对教学感兴趣的他这么说。
“医院以后要搞临床教学、规培、学术交流、职称评审、学科建设等，科教副院长这个位置，你知道吧？管全院的教学、科研、学术交流。苏院还没定人选，你猜她心里想的是谁？”
“你不只是科主任，你还是老师。苏院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谁能为医院培养出下一代医生，谁就是科教副院长的最佳人选。”
他这这套说辞改改，翻来覆去地讲，对普外科的讲，对心内科的讲，对急诊科的讲，对麻醉科的讲。
他还说以后来的外籍专家越来越多，甚至诺贝尔奖得主都会来，你现在不进步，等他们来了，你就更难了。
拿出成果，得让你们苏院发现你的优秀，再多请示多汇报，你们苏院能视而不见吗？
啥？医院没盖好没有实验室？这个简单，去找你们苏院请她帮你协调。
什么？可不可以使小绊子妨碍别人窥探副院长的位子？
不不不，这不行！不能搞小动作，使绊子、传闲话、背后捅刀子的事，一件都不许干！
你们院长不是傻子，谁在干活，谁在搞人，她全知道。
搞人的，技术再好也不要。你们记住，在清晏医学中心，能当主任的，一定是技术最好、最能出活的人，不是最能搞事的人。
是人就有欲望，这帮老外也不是眼里除了医疗什么都没有。
他们认为在中国医院当干部和在他们国家自己医院当干部不一样——权利不一样，他们没尝过说了算的滋味。
然后科室主任们变了。以前吃饭大家坐一起，热热闹闹不分彼此。现在分批坐了，普外科的坐这边，心内科的坐那边，急诊科的挤在角落，麻醉科的人端着盘子转一圈，坐到护士那桌。
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全没了。
各科鄙视链瞬间形成。
外科瞧不起内科，内科瞧不起急诊，急诊瞧不起麻醉，麻醉瞧不起化验。
外科主任觉得内科那帮人整天调药调血压，算不上治病救人，当医疗副院长会危害全院。
内科主任觉得外科不过是手快，不懂病理生理，也就食堂切菜厨师水平，当什么副院长。
急诊科觉得自己天天在刀尖上舔血，麻醉科却在手术室里玩忽职守等人喊。
麻醉科觉得自己掌握整台手术的命脉，却总被当成打一针就走的配角。
每张饭桌就是一个山头，山头上插着各自的旗。
他们开始有事没事往苏清晏身边凑。查房的时候多问一句“苏院你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开会的时候多说一句“我补充一个想法”，食堂里端着饭盒坐到苏清晏旁边，边吃边说自己对科室里的医生多么严格，自己多么优秀，完全可以当副院长。
他们不懂含蓄，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
然而其他科室主任听到不愿意了，就你优秀啊？不就是管好科室、多出成果、表现自己吗，这个谁不会？
就这样，各科卷起来了。
科室主任们瞄上了副院长位置，各科医生看在眼里，心里也开始盘算。科里副主任还没定，自己为什么不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日本专家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科室，把当天手术的病人资料翻一遍，查房的时候问得比谁都细。
以前做完手术就走，现在做完还在手术室门口站一会儿，看看下一台是谁的，瞅瞅别人怎么做。
德国专家那边把流程手册翻出来重新整理，每一条都配上案例，打印出来钉在科室墙上，谁路过都能看。
有人开始主动揽活，管术后随访、管出院宣教、管科室质控，这些活以前是副主任干的，现在副主任还没选出来，谁干得多谁就显得像副主任。
各科医生都在变，都在卷。
王老头对此很满意，只要是良性竞争就行。
然而有个科室主任和他说了一个问题，他说自己不一定能上副院长，但他想想通过党内选举，担任医院党支部书记。可是为什么医院没有党支部，他的组织关系完全可以转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王老头听到真的愣了，心里直呼好家伙，你这是真想进步啊。
他又私下打听了一圈，不少医生也有当官的想法，副主任主任当不了那就当其他的官也行，反正就想当官，中国的官才叫官。
王老头整整思考了好几宿，他认为这个科室主任的想法是可行的。
这帮老外在国内工作，组织关系不能一直悬着。没有党组织，他们的外籍流动党员身份身份无法被正式承认，组织生活无法开展，时间长了，人心就散了。
总不能每次都要他出马给这些老外做思想工作吧。一个人一张嘴，一百多号人，以后人越来越多，他跑断腿也跑不过来。
有了党组织，思想工作就不用他一个人扛了。支部书记讲，党小组长讲，党员之间互相讲，层层传导，比他一个人磨破嘴皮管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