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苏清晏的愤怒引起了整个医院的改革
苏清晏又仔细看了看肾内副主任和肾内其他医生的表情，副主任眉头拧着，盯着手里的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那表情跟其他主任一模一样。
其他肾内医生也是，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解。其他主任不知道就算了，他们毕竟不是搞肾的，可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呢？
好，就算刚刚没想起来，现在我都说出这种疾病的名称了，为什么还没人想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
1984年1月的《医师进修杂志》上就有一篇综述，标题就叫《bartter综合征》。
那篇文章她翻了好几遍，发病机理、临床特征、诊断标准，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同年5月，国外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也发了一篇。还有6月的《安徽医学》、8月的《medical hypotheses》、甚至12月的《nephron》。
去年一年，光她读到的关于这个病的文献就有五六篇。她看完还特意抄写了一份放在科里。
可现在她发现副主任和肾内医生们好像根本没注意过这些文章。
她站在那儿，看着副主任那张困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不是为自己委屈，是为那些文章委屈。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你们为什么不看？
或者看了，没当回事，对吗？
觉得这种病太罕见，觉得遇不上，觉得不重要。觉得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个，所以不用记，不用学，不用往脑子里装。
可病人现在就躺在这里，你们遇上了，却根本诊断不出来。这不是罕见不罕见的问题，是你们该不该知道的问题。
她想起肾内这些医生让她多看期刊，说文献要跟上。
她跟上了，一直记在心里，每篇论文自己全部抄写在笔记本里，没事就会翻出来重新看，加深记忆，让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可自己跟上了，你们却没跟上。
她想起自己把要点抄下来，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用胶布贴科里的记事板上。她以为只要放在那里，大家就能看见。
那么现在那块板子上是什么？是排班表吗？是罚款单吗？还是院办发的会议通知？她抄的那些东西，恐怕早就被人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吧？
她现在真想大声问一句。
你们就是这样当医生的吗？期刊订了不看，文献有了不读，读了记不住，记住了不会用。你们只会常见病吗？只会教科书上写的那些吗？病人不按教科书生病，你们就不会看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把那些愤怒和委屈都咽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1984年1月，《医师进修杂志》第一期，标题叫《bartter综合征》。”
她开口了，声音非常平静，像是在念一份病例摘要。
“发病机理是肾小管henle袢升支粗段对氯化钠重吸收障碍，导致低钾、代谢性碱中毒、高肾素高醛固酮，血压正常。”
“诊断标准是低钾、代谢性碱中毒、血压正常、肾性失钾、排除其他失钾原因。治疗方案是螺内酯、布洛芬、补钾、纠正碱中毒。”
顿了顿，苏清晏把最后一句话也说了出来，“去年我在肾内学习的时候，把这篇综述的要点抄下来了，贴在科里的记事板上。就在值班室进门右手边那块板子上。”
说完，她对着肾内医生们微微鞠了一躬，真心感谢，感谢他们给过她学习的机会，也感谢他们能让自己站在这里。
然后又对着病人微微鞠躬，感谢这个躺在床上的患者，能让她有机会把记住的东西用出来。
最后她直起身，转身就走。
步子小小的，稳稳当当的，辫梢的红绸带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护士打开门，她微微点头，径直走出去，没再回头。
等她走后，抢救室里传来了陈主任愤怒的低喝。
“你们科的问题，等你们主任回来自己处理，现在还站这里做什么？没听见苏医生怎么说？还不去抓紧时间找文献印证，患者就这么昏迷着，不需要治疗了？！”
话落，他看了几个主任一眼，也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主任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红，自己科里发的期刊，医生们都看过了吗？
抢救室外，王旭东和王老三在等着。
刚才丫头进抢救室的样子他们也看见了，白大褂一穿，听诊器一挂，那气质，妥妥一个医学专家，走路都带风，哪里像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那个医务处主任出来时的样子他们也看见了，王旭东还悄悄和王老三说，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在里面绝对被陈主任骂了。
现在苏清晏出来了，王旭东立刻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然而他发现丫头的表情不对，是那种平静中压抑着愤怒。
丫头这是被欺负了？王旭东的火一下子冒出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主任也出来了，他先和家属说找到病因了，现在就治疗，很快就能苏醒，住一段时间院就能康复，然后在家属欢天喜地中追上苏清晏。
王旭东把一肚子话憋在心里。
苏清晏脱了白大褂，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酒精，倒在手上反复搓了搓，才牵住王旭东的手，然后扭头看向陈主任，疑惑的问:“老师，您不用在里主持会诊了吗？”
陈主任摇摇头，“你都明确告诉他们这是什么病，哪本期刊上有，他们要是还不会治疗，那就不用干了。”
微微叹口气，他又说:“走吧，去我办公司坐会。”
苏清晏应了一声，她知道这个一直对她非常好的老师有话对她说。
几人上了楼，来到心内病房，王旭东和王老三没进去，不是他们不想进，是丫头不让进，她说“没人欺负我，刚刚有些事情我没想通。弟弟你和三叔就不要进去了，我和陈老师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