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资本家吃得,科学家吃不得?
第二天,王旭东去了趟电子工业部,参加电子计算机应用展览会,他的输入法也在其中。
会场里摆满了各家展台,电脑一排一排的。他背着手到处转,见到了几位计算机方面的大佬,还有未来的美帝良心想。
对方找他聊计算机,他没怎么搭理,敷衍了两句就去找王大师了。
在美国的时候他们没机会好好聊。王大师正站在展台前跟人说话,看见他过来,笑了。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聊了起来。
期间又有几位大佬加入,大家聊得挺愉快,话题从输入法扯到汉字编码标准,又从标准扯到计算机普及,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没把谁当小孩。
散场时王旭东笔记本里多了这些大佬的联系方式。
他寻思回淮市问问现在个人能不能装电话,能装就装一部,要不然人家联系他也不方便,如果不能就去找老马,他嘴不严这事他可一直记着。
晚上,王旭东是在外面吃的饭,被送回来时王老头正双手捧着瓷杯喝茶,那姿势端端正正的,跟捧着什么圣物似的。
王旭东把装电话的事提了一嘴,王老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不吱声了,眼睛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跟没听见一样。
王旭东难得见老头这副表情,凑过去又说了一遍,他还是“嗯”,连眼皮都没抬。王旭东转头看向苏清晏,压低声音问:“爷爷这是怎么了?”
苏清晏眨着大眼睛想了想,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他耳边:“爷爷下午说去逛逛,然后接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这样了。吃完饭时候眼睛还发直,直勾勾地盯着盘子,样子可吓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小了几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我感觉爷爷是中邪了,可能被汤祭了。要不我们出去买点纸钱,找个路口烧烧,我知道哪里有偷偷卖的。烧完纸等爷爷睡了我给他叫叫魂,明天应该就好了。”
“中……中邪?”王旭东两眼也开始发直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爷爷中邪了?”
“对呀。”苏清晏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那表情认真得很,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王旭东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烫啊。他摸了摸自己的,也不烫。这丫头脑子清楚得很,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你不是学医的吗?你一个未来医生,在这跟我谈中邪、聊迷信,怎么那么荒谬呢?
苏清晏翻了个大白眼,拍了一下王旭东的手,小小声地说:“我不是迷信。因为有些事情,目前科学根本无法解释,我称之为未解科学,我举几个例子给你听你就明白了。”
她凑到他耳边,“我两岁时候有一次,莫名其妙就想哭。这事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了,我是记得的。”
“那次我看谁都想哭,看见你想哭,看见爸爸想哭,看见姑姑更想哭,眼泪止都止不住,都哭抽抽了,饭也不能吃,吃了就吐,喝水也吐。”
“妈妈就带我去医院,医生也没检查出毛病。回家时碰见奶奶下班,妈妈就把这事说了。奶奶抱着我就开始骂——不是骂我,是骂鬼,走一路骂一路。”
“回家后又用刀四处砍,爷爷那时也回家了,直接把枪塞我棉袄里,也跟着骂,然后我就好了,不哭了,能吃能喝的。”
苏清晏说完,歪着头看着王旭东,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科学解释不了吧?
“还有咱们家马路对面钱家,去年发生那事你知道吧?”
她接着说:“钱家小孙子四个多月时候家里人抱出去玩,白天好好的,晚上就开始闹人了。”
“突然尖声哭叫,眼神发直,怎么哄都没用,晚上又哭得撕心裂肺,还不让人抱,浑身僵硬,像看到什么怕的东西。”
“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问题,白天一切正常,晚上就闹,还连续几天同一时间发作,最后他家里人从农村老家带个老奶奶过来,就烧了点纸念叨念叨,孩子就好了,再也没这样过。”
最后,她像个小大人似的总结:“弟弟,你说这种事情是不是未知科学?我们不能把未解之谜全部归咎于迷信,这本来就是一种不科学。”
王旭东咽了口唾沫,这些事他知道,他又想到,自己都重生了,这怎么用科学解释,自己难道不是鬼附身吗,自己附自己也是鬼附身啊。
还有系统,这东西难说是不是鬼东西,如果不是鬼东西,那它怎么不敢在国内激活?还有未来那些手下,应该是靠它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看了看王老头,老头还捧着那个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叶,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这可不就中邪了吗。
想到这,他鸡皮疙瘩起一身,从脊梁骨开始冒凉气,直冲脑瓜顶。
又看了看苏清晏,丫头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那个……”他捂住嘴小小小声说,“纸钱在哪儿买?”
“就在菜市场那边,我在医院里听病人家属说的。”苏清晏拉着王旭东袖子,一边轻轻往门外走一边轻声说:“弟弟,你别发出太大声音,我们俩悄悄出去,买完了就找个路口烧纸,边烧边骂,你来骂,我不会呢。”
“好,我来骂,你开门声音小点。”
“嘘,别讲话了。”
两个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苏清晏走在前面,一只手还攥着王旭东的袖子,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她回头看了王旭东一眼,表情认真得很,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王旭东冲她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跟在后面,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蹭。
苏清晏开始拧锁了。她把门把手往下按,一点一点地,慢得跟放慢动作似的。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对视一眼,准备拉门——
“旭东,清晏,大晚上你们去哪儿?”
王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跟炸雷似的。
苏清晏浑身一哆嗦,手从门把手上弹开了,跟被电了一样。
她猛地转过身,后背贴在门上,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刷地白了。
王旭东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王老头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7501瓷的杯子,正看着他们。他的眼神清亮得很,一点都不像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我们……”苏清晏张了张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王老头。
一分钟后。
王旭东和苏清晏手拉手坐在沙发上,俩人紧紧挨在一起,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老头,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爷爷,你确定真没中邪?”苏清晏歪着头,还是不放心。
王旭东补充一句:“你不要讳疾忌医,要是真感觉不对劲就说出来,我和我姐给它送走。”
“我真没中邪。”王老头哭笑不得,小心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就是想事情想入神了。”
“那你想什么事情需要那么久?还那么入迷。”丫头追着问,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是想这茶杯,或者说古董的事。”王老头为了打消孙子孙女的怀疑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王老头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解释清楚,这俩孩子能琢磨一宿。“我是想这茶杯,或者说古董的事,有一句话叫‘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王旭东和苏清晏对视一眼,心里隐隐明白了。
王老头见俩孩子懂了,放松下来,靠在沙发椅背上,声音慢悠悠的:“这句话是我早上拿这杯子喝茶时候想到的。我觉得咱们国家还称不上盛世,也不能说是乱世吧。我就琢磨,要是以后日子越来越好了,这些瓶瓶罐罐是不是就得涨价?”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轻轻放下,继续说:“我琢磨一早上,就寻思下午去琉璃厂看看。如果这些瓶瓶罐罐的不贵,就买几个回家。哪怕以后不涨价,摆着也好看不是?还显得咱家有底蕴。”
“下午我就去了,去的是文物商店,里面东西保真。”说到这,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征求孙子孙女的意见,“那个姓黄,叫黄什么虹的,就画山画水那个,他的画最便宜的一块,最贵的五块,跟咱家一斤木耳价格差不多,我还听过这人名字。”
“还有画大虾仁那个姓齐的老头,他的画贵,从几十到几百来块不等,最贵的六七百块,但那个画大,好像按尺算价格。画马那个姓徐的价格也差不多,最好的也就相当于一百多斤木耳。”他掰着手指头算,算得一本正经。
“其他我叫不上名字的大师画的画,我感觉也挺好看的,价格也不是很贵。”他顿了顿,看着俩传家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以前咱家没钱就算了,现在不是挣了俩子儿吗,旭东清晏你看咱们要不要买几张挂家里?”
说完,他就看向他们俩,等着拿主意。
王旭东心里一动。价格不贵的话买几张挂家里是不错,以后值老鼻子钱了。
那个画山水的应该叫黄宾虹吧?他的画挑好的买,买一百块钱的。齐白石和徐悲鸿的也挑贵的买点,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可是,这点事王老头至于魂不守舍吗?
苏清晏也是这个意思,她直接问出口:“爷爷,就这点事你也用不着跟中邪似的吧?”
“咳,不是这点事。”王老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些,“我还看上了一套康熙朝的杯子,整整十二个,叫什么花神杯。这个价格不便宜,要五千多。还有一对明朝成化年的花鸟杯子,还……还有几个盘子。”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心虚了,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他们,盯着茶几上的杯子,好像那上面能开出花来。
可能怕孙子孙女觉得他败家,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还看那个田黄石也不错,想给你们各刻一套章。就是姓名章,字号章,还有什么章的,六到八个一套。”
说完,他端起杯子喝水,喝了一大口,好像要拿水把那点窘迫压下去。
他感觉自己可能真中邪了,才过几天好日子啊,都敢考虑好几千块钱的杯子了。以前在甘河,一块钱能花三天。现在一张嘴就是五千多,他是不是被琉璃厂那些老鬼汤祭上了?
他偷偷看了王旭东一眼,等着挨训。
王旭东没训他。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苏清晏的手,脑子里转的是康熙花神杯、成化花鸟杯、田黄石印章这些词。
他在心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价格,又算了一遍家里刨除马上进货的成本,都算清楚了,抬起头,看着这个一直以他和丫头为中心的小老头:“爷爷,那套杯子,你真喜欢?”
王老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看。是真的好看。十二个杯子,每个上面画一种花,配一首诗。我看了半天,走不动道。”
他说着说着,眼睛又亮了,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摆摆手,“算了算了,太贵了。咱家刚挣了俩钱,不能这么花。那画买几张就得了,杯子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