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尘埃落定,盖棺定论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吧。
王家院门还没关严实,巷子口就传来汽车发动机声音。几辆轿车前后停稳,车门打开,散装老大和老二走了下来。
院子里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刚才还热闹得跟赶集似的院子,眨眼间鸦雀无声。
张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不妥,硬生生站住,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建国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不知道是该让开还是该堵着。
他们不怕这些人,是担心他们坐的位子所代表的力量会给自己家里带来不好的影响。
王老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那双经历过太多世事的眼睛,已经迅速把这阵仗掂量了一遍。
他把王旭东和苏清晏挡在身后,往前假笑迎了两步,刚才那个骂“去他妈的”的王老头,这会儿一句话没说。
不是怕。
没什么怕的,自己好歹也是个十八级干部,对体质那套太了解了。
现在这帮人过来就是为了化解矛盾来了。
那不妨先听听。
寒暄客套不必细说。夸孩子的话,王家人这几年听得够多了,背都能背下来。
等茶水续上,散装老大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切入正题。
“那个阅卷老师,已经停职了。”他语气诚恳,“不是做样子,是确实不适合待在阅卷岗位上。教条主义,眼界太窄,这种人留在系统里,只会耽误更多学生。”
老二在旁边补充:“回头我们还要开专题会,把这件事作为典型案例,让下面的人都长记性,阅卷不是卡人,是识人。”
王老头端着茶杯,脸色松动了一些。老太太在旁边偷偷点头,张英脸上那点委屈也开始消退。
散装老大把目光转向王旭东和苏清晏,语气又软了几分。
“爷爷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句心里话。”
他顿了顿。
“这次复考,让你们受委屈了。可我们真没有不相信你们的意思。”
老二在旁边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复考?为什么还要心理测评?”散装老大叹了口气,“是因为上面要看。你们俩的成绩太特殊了,七岁满分,全省第一,这种事放在全国没见过。如果我们不把程序走扎实,直接把成绩报上去,上面肯定会起疑。”
他看着王旭东和苏清晏,眼神殷切。
“等我们汇报上去,你们以后的路就好走了。高中基础知识学完,保送最好的大学,或者直接进大学少年班,以后公派出国深造,这些都不是问题。国家现在多缺人才,像你们这样的,是要重点培养的。”
听到这些话,王旭东脸上露出了真笑。
他是有系统。
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底气从哪儿来。
那个狗东西虽然激活失败,虽然让他滚去美国,但好歹是个系统。是绑在他身上、甩不掉的底牌。
但是——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两个人说的话,和那个阅卷老师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丫头指手画脚的“为你好”,是不一样的。
阅卷老师的“为你好”,是拿一条死标准往你身上套,套不上就扣分,扣完分还要说“我是按规矩办事”。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一种“你写的东西我不懂,所以你必须写我懂的”的傲慢。
可这两个人,是真的在为他们铺路。
他们折腾这一圈,固然有程序需要,固然有官场压力,但那份“想让你被上面看见”的用心,是真的。
市里重视,省里重视,他们殷切希望国家也能重视,这种热乎劲儿,装不出来。
王旭东看着散装老大那张诚恳的脸,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短视频和新闻中自己见过的那些领导。
有的人坐在那个位子上,眼里只有位子本身。有的人坐在那个位子上,眼里只有老百姓。
眼前这两位,至少是后者。
苏清晏捏了捏他的手。
王旭东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苏清晏微微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先对着淮市老大和老二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着散装老大和老二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谢谢四位爷爷。”
声音清清朗朗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明白。你们也是想让上面看见我们、重视我们,为我们创造更优异的学习环境。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四位领导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散装老大身上:
“我和弟弟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爷爷们的期望。以后学成了,为国家做贡献。”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领导脸上都浮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散装老大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目光没来由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他看向王旭东。
那孩子站在姐姐身旁,脸上挂着笑。不是刚才那种乖巧的、敷衍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眼角眉梢都松快着,看着姐姐说完话,正捏着她的手。
散装老大心里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真正放下来。
等回过神,他自己先愣住了。
堂堂省里一把手,都开始在乎一个小心眼爱记仇孩子的想法了?
芥蒂解开,气氛刚刚缓和,马领导从院子里探进半个脑袋,见大伙儿脸上都带着笑,这才大大方方走进来。
“王老弟,饭点到了,咱们去招待所吃顿便饭?”他笑着开口,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人,“食堂大师傅一大早就开始备菜,专做俩孩子爱吃的。”
王家人闻言,除了王老头,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啥?和这么大领导一起吃饭?
这能行吗?
散装老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朗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王老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同志,在哪儿吃不是吃?今天就是个便饭,咱们聊聊家常,没有那么多规矩。”
他低头看向王旭东和苏清晏,眨了眨眼。
“俩孩子赏个脸,陪爷爷们吃顿饭,行不行?”
王旭东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丫头。
苏清晏轻轻点了点头。
……
中午吃过饭,智商测评开始。
现阶段智商测试不是整个卷子咔咔给你做,过程全是现场答题。
先用的是一套韦氏学前及小学初期智力量表,一对一施测。
词汇题,王旭东听完就答,几乎不假思索。
常识题,苏清晏回答得比标准答案还周全。数字倒背,主测员报出一串数字,他们俩就倒着背回来,一字不差。
图案推理刚翻到第二页,他们已经指着正确选项。
专家翻页的手越来越快。那些本该让七岁孩子想一想的题目,到他们手里跟复习似的。
操作量表更夸张。积木拼图,图案卡片递过去,两人手指翻动,十几秒拼完。图形配对,扫一眼就指出来,秒级完成。多项分测验全部满分,七岁常模上限被甩在后面。
几个专家对视一眼,换题。
这回用的是瑞文高级推理测验。
专门为青少年和成人高智商人群设计的高难度题目,普通小孩根本见不着。题型复杂,图形逻辑层层嵌套,普通成人做起来都要琢磨半天,笨的人一题不会都有可能。
可王旭东接过题册,扫了一眼,笔尖就开始动,苏清晏在旁边,速度比他还要快些。
图形逻辑,一眼看穿。抽象推理,一步到位。那些设计出来就是为了难住人的题目,到他们面前,像被撕开的人民币,每一块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专家团握着秒表,看着那一页一页翻过去的题册,激动的手都有些抖。
测试结束,专家团脸上带着难以想象的震惊,他们几乎是小跑着出去汇报的。
“领导,这两个孩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天才。”
散装老大瞳孔微微一缩。
“智商、理解力、专注力,全部是极超常等级。韦氏量表多项满分,瑞文高级推理做到最后几页都没卡住。”专家把记录本递过来,“这种水平,我们这辈子估计见不到了。”
老二接过记录本,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他抬起头,看向散装老大。
老大没看记录本,只是盯着专家:“确定?”
“数据在这儿,随时可以复核。”
老二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看向淮市领导:“淮市的工作,做得扎实。”
淮市老大老二激动的只会点头了。
散装老大沉默片刻,开口。
“今天参与测评的所有人,现在签保密协议。”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专家。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列为省里最高等级。测评数据和过程还有结果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谁往外传,自己承担后果。”
专家们纷纷点头,没人说话。
老二在旁边补充:“报告要写详细,一式三份。省里一份,京里一份,存档一份。两个孩子的情况,必须让上面全面了解。”
淮市老大终于找回声音:“那培养的事……”
“这两个孩子,不能送走,我们自己培养。”散装老二严肃地道:“自古以来我们这里就是教育大省,不管京里那边什么意见,俩孩子都不能送走,至少他们高中知识学完前不能离开。”
“我们培养的了!资源、师资、经费,省里出。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哪怕苏清晏想要进口老鼠我们也调过来!”
老大点头。
自己省里出的天才,难道高中知识都教不了,还要送京里?
开什么玩笑。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安全问题,要专门研究。两个顶级天才,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谁都担不起。”
老二神色一凛。
“对,安全问题必须跟上。”他看向淮市老大,“日常上学放学,要有专人接送。住的地方,要纳入视线。学校那边,老师要盯紧,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刻上报。”
淮市老大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老二又看向散装老大:“沪市那边,是不是该正式行文了?”
散装老大点点头,转身往会议室走。
“现在就拟。”
……
二十分钟后,一份公函拟好,送到散装老大面前。
我省淮市中考考生苏清晏同学(女,六周岁),自幼被遗弃……
……
……
专此函达。
公章。
一九八四年七月x日
散装老大看完,拿起笔签了字,递给老二。
“送过去,抄送公安、教育、民政。”
老二接过公函,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份公函送过去,等于给苏清晏上了一道官方护身符。那个抛妻弃女的男人,这辈子都别想再沾边。
两个领导签完字,老大把那份公函轻轻放在苏清晏手里。
“清晏,你看看这个。”
苏清晏低头看去,心里一惊。
函件抬头是沪市有关部门,落款是省里好几个部门的公章。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苏清晏(女,六周岁),1978年被遗弃于蒙省(原黑省)……”
“其生父陈某,原籍沪市,当年为回城抛妻弃女,未尽任何抚养义务……”
“根据1979年《刑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其行为已构成遗弃罪……”
“鉴于苏清晏同学现已被我省列为超常儿童重点培养对象,为保障其健康成长,特正式通报贵市……”
“请贵市协助关注,防止任何人以‘亲生父亲’名义对该同学进行骚扰、认亲或任何形式的不当接触……”
“如陈某本人或任何相关方试图接触该同学,我们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