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辈子第一次被抢劫
由于晚上王建国喝高了,王旭东想开个家庭会议的想法,也就跟着酒瓶子一块儿泡汤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英就把俩孩子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理由很充分——她跟王建国都不认识去淮中的路,得早点走,边走边问人。
王旭东艰难地睁开眼,眼皮跟粘了胶水似的。他有心说“妈你再让我睡会儿,去淮中我闭着眼都能找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张英根本不听。
苏清晏更绝,眼睛都没睁开,伸出两根手指在被窝外头晃了晃:
“妈,我再躺两分钟……就两分钟……”
张英痛快地答应了:“行。”
说完出去就拧了两条湿毛巾,冰凉冰凉的,回来往俩孩子脸上一顿擦,动作那叫一个利落,跟擦桌子似的。
俩人瞬间清醒,什么睡意都没了。
等他们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刚端起碗,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淮中校长带着七八个老师,一人一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杀到了。
校长笑得满脸开花,进门就拱手:“王老弟,我们来接孩子!怕你们不认识路,特意起早过来的!”
张英手里端着粥碗,愣在那儿。
王建国张着嘴,嘴里的油条都忘了嚼。
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张英看看门外那一溜自行车,又看看校长那张热络的脸,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这就是天才的待遇?
……
等到了学校,王旭东和苏清晏也把初一老师认全了。
校长把他们带到初一年级老师办公室旁边的一个房间,面积挺大。
原来是装杂物的,昨天回去他安排人清理了,换上了两张和他办公室一样的大桌子,实木大班椅。
最夸张的是还放了两张折叠床,铺着麻将席,枕头,毛巾被也有。
王旭东背着小手抑扬顿挫的把校长表扬了一番,这人不错,人情世故满分,能处。
别的不说,就这两套实木桌椅就得花不少钱,纯实木的东西从古至今价格就没便宜过。
老规矩,入学先摸底,饶是老师们都知道他们的知识水平也没逃过考试的命运。
一张张卷子做下来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淮中是有食堂的。学生们自带饭菜,学校只负责给蒸热,不卖饭菜。老师们倒是有独立的小食堂,可以打饭打菜。
中午,王旭东和苏清晏就在老师食堂吃的。
吃的还是小灶。
食堂师傅现炒的菜,热气腾腾端上来,比老师们的大锅饭香多了。
校长特意吩咐的。
以后他俩中午也在这儿吃,不用回家跑一趟。
这待遇,啧啧。
王旭东夹了一筷子菜,心里暗暗感慨。上辈子上学,哪见过这种阵仗?
吃完饭,英语老师主动提出带他们回办公室休息。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试探着用英语跟他们交流。
起初只是简单的日常对话。
“what‘s your name?”
“how old are you?”
苏清晏一一答了,发音标准得让她心里一颤,不是那种中国学生常见的生硬发音,是软软的、带着卷舌的、一听就是磁带里一遍遍跟读练出来的伦敦腔。
她又问了两句,苏清晏照答不误。
老师点点头,转向王旭东。
王旭东也答了,一样的发音,一样的腔调,利利索索的,连磕巴都不打。
老师愣了一下。
这俩,一个比一个稳。
她加快了语速,问了些课本外的内容。苏清晏答完,她抛了个稍微复杂点的问题给王旭东。
王旭东想也没想也答上来了。
老师沉默了。
她开始往外蹦单词。
课本里没有的,词典里才能翻到的。她就不信了,四岁的孩子,能学到这种程度?
结果苏清晏听完,眨眨眼,用那个词造了个句子。
她转向王旭东,又蹦了一个。王旭东也答了,还顺手解释了一下这个词的拉丁词根。
老师闭上嘴,脑子嗡嗡的。
这口语,比她的都标准,一口伦敦腔,不是刻意模仿的那种,是融进骨子里的。语法几乎没有错误,单词储备量……
她看看苏清晏,又看看王旭东,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又得知俩人不仅学习英语改学习俄语德语时候,她都有一种写信给在首都外国语学院任教的老同学,让他们直接把人接走的冲动。
就这样,王旭东和苏清晏在淮中进入了一种高效学习的模式。
苏清晏还是老一套——初一年级每个班都去听了一节课,每节课都举手回答问题。
她一开口,全班就安静,安静完了就是嗡嗡嗡的议论声。
老师让她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她就踮着脚写,写完回头看老师,眼神里写着“还有吗”。
下课铃一响,呼啦围上来一圈人。
“你多大了?”
苏清晏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虚岁五岁,四周岁呀。”
“四岁?那你怎么学的?”
“看书看的呀。”
“你英语跟谁学的?”
“听磁带,翻词典。”
问话的学生沉默了许久。
下午,苏清晏把王旭东拉到自己班上,按在座位上。老师心领神会,点名叫王旭东回答问题。王旭东站起来,平平淡淡地答完了,又平平淡淡地坐下。
全班炸了。
一个天才也就罢了,两个?还都是四岁?这影响可不止是1+1=2那么简单。
等到放学的时候,别说初一年级,整个淮中初高中部都传遍了——学校来了俩四岁神童,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能答,一个比一个淡定。
高中部的学生都跑来看,走廊上挤满了人,伸着脖子往里瞅。苏清晏被围得走不动路,也不慌,就那么乖乖站着,偶尔还冲人笑笑。
消息传出去,最先坐不住的,是各小学五年级那些成绩拔尖的家长。
“听说了吗?淮中进了俩四岁的,把初一学生都给比下去了。”
“四岁?上初一?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
“我家亲戚孩子上课亲眼看见的,那丫头上课回答问题,老师都愣了。”
“真的假的……”
半信半疑的人,第二天就往淮中跑。
校门口,家长围了一堆,往学校里瞅。瞅不见神童,就找熟人打听。
找学生问,学生拍着胸脯保证是真的;找老师问,老师只是微笑,笑得跟向日葵似的,一句准话不给,但那笑本身就说明问题。
消息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真。
更绝的是,向阳小学那边也传出小道消息——我校两名四岁优秀天才学生,已转战淮中。
一传十,十传百。
等马领导听到风声的时候,那些家里有五年级尖子生的家长已经疯了。
进淮中!必须进淮中!
和神童做同学!
和神童一起上课!
神童选的学校,就是最好的学校!
于是淮中招生办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来打听的人一个接一个,问的全是同样的问题:真有神童吗?长什么样的?今年怎么招生?什么时候报名?有没有什么条件?
其他问题倒好回答,可涉及我校天才老师们就是那副向日葵般的笑。
来打听的家长们也不恼,笑就对了,笑就是默认有神童。
可他们就是不知道王旭东和苏清晏到底长什么样。
因为俩孩子的作息,跟普通学生完全错开了。
晚上学到十点多才回家,晚自习都结束了,他们还坐在带床的教室里。早上五点半不到,天还没亮透,就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这个强度,赶上高三学生了。
老师们看在眼里,又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孩子是天才还这么认学;心疼的是,才四岁,每天起早贪黑,比那些备考的高三学生还拼。
也劝过,说用不着这么学,慢慢来。
俩人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后来校长拍板了:孩子要学,那就让他们学。但营养必须跟上,一天三顿小灶,顿顿有肉,牛肉最好。
又亲自给奶厂打电话:“最好的奶,每天给我多送点,给你一个入学名额。”
而那些已经在读的学生家长,也激动得不得了。他们每天不厌其烦地叮嘱自家孩子:“跟那俩神童一个学校,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多跟人家说说话,处好关系,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还能忘了你?”
“听见没有?要是能和神童做朋友,这辈子都够你受益的!”
是的,所有人都认为王旭东和苏清晏以后有大出息。
就这样,他们俩在淮中过上了“特供”生活。
一日三餐有人操心,牛奶有人送来,学习资料不用开口就有人准备好。
老师们轮流守着,谁有空谁就过来转转,问问有没有不会的题。
校长早中晚各来一趟,也不多待,就站在门口看看,看完了点点头,笑眯眯地走了。
苏清晏倒是适应得快,该吃吃该学学,偶尔还跟那些偷偷来看她的学生挥挥手,把人吓得扭头就跑。
王旭东还是一副老干部做派,背着手,慢悠悠的,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日子,比上辈子舒服多了。
期间,王旭东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再次说起给别人补课的事。
不出意外,张英又发火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们俩才多大,操这心干什么?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爸,我们不行还有你爷爷,轮不着你们!”
王建国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一直没吭声,但攥着烟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张英话音刚落,他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们是不是觉得爸没用?”
王旭东和苏清晏一呆。
王建国没看他们,低着头继续:“养家本来就是我当父亲的事,现在你们天天惦记着赚钱,是我这当父亲的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操心。”
他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们:“以后别提这事儿了,好好念书。家里不缺你们那俩钱。”
王旭东和苏清晏无奈,人小没人权呐。
这事儿暂时也就这么算了。
再提,就是伤人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王建国每天下了班就往火车站跑。
扛大包。
下班就去。
扛大包,轻省的小件,四五十斤的,扛一件一毛钱。他试过,那点儿分量不算什么,就是要装车卸车,一趟一趟不闲着。重的七八十斤的大包,一件三毛;百来斤的,五毛;再往上,八毛,一块。
想多赚钱,不让孩子们操心,不让孩子们觉得自个儿爹没本事,那就得拿力气换钱。
他一件一件往肩上码,码得比人还高,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浸透了背心,又被太阳,月亮晒干,留下一圈圈白渍。肩膀磨得通红,手掌磨出茧子,他没吭过一声。
每天结账的时候,他把那一沓毛票攥在手里,一张一张数着,脸上的笑容就藏不住了。
今天又多挣了两块多,够买一斤多牛肉了。
他把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踏实了。
回家路上,他想着明天还能多扛几个重包,想着月底能给孩子们添点好吃的,脚步就轻快起来。
除了张英,没人知道这事。
他也没打算让人知道。
一个当爹的,扛几个包算什么。
孩子不用操心,那就行了。
……
时间慢慢来到六月底。
这天晚上,王旭东和苏清晏照例十点走出校门。
张英和王建国已经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一脸笑容地等着了。
“饿不饿?妈回去给你们煮面。”张英蹲下来,用袖子给苏清晏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清晏摇摇头,爬上后座,小手抓紧车座。王旭东也上了王建国的车,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美中不足的是,六月的夜风吹在脸上,没一丝凉爽,黏糊糊的,跟裹着一层尿不湿似的。
“妈,热。”苏清晏吐出小舌头,用手往脸上扇风。
“热啊?那到下个路口看看。”张英忍着笑。
王建国也忍俊不禁,嘴角直往上翘。他们知道,小丫头不是真热,就是想吃冰棍了。
最近每天晚上,丫头就会来这出,演得跟真的似的,两口子心照不宣,乐意配合。
骑到地方,王建国刹住车,单脚支地,左右看了看,奇怪地嘀咕:“咦?今晚卖冰棍的人呢?没来?”
“再找找呢,应该在附近吧。”张英也下了车,驻足张望,“这人每天都在啊,怎么……”
话音未落,旁边巷子里突然冲出五六个人影。
黑乎乎的一片,直直朝他们扑过来。
“别动,也别喊,快把身上钱掏出来!”一个穿着洗的发白中山装,留着平头,看起来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手持棍子指着王建国,剩下的几个都手持棍棒,默契的把他们一家四口围了起来。
张英吓了一跳,脸色变得唰白,下意识支住车子把有些懵的苏清晏抱在怀里,脸朝里,不让丫头往外看。
她知道,这是碰上截道的了。
“妈……”苏清晏闷在她怀里,声音有些抖。
“别怕,别怕,妈在。”张英把她的头按得更紧,强做镇定。
王建国眼皮跳了跳,他还算镇定,知道今天跑是跑不了了,防止媳妇和孩子受伤,他打算破财免灾,反正俩人也没带多少钱出门。
王旭东则心里一沉,打量了这几人一眼,心道完了,下意识的把背在身后的书包拿到胸前,小手在里摸啊摸,摸到他削铅笔用的小刀。
自己这是大意了啊,这不是上辈子国泰民安的24年。
应该在书包里放把斧头的。
82年,回城找不到工作的知青到处流浪,跟地痞流氓也没区别,今晚他们要是只抢财物还好说,要是有伤人的心……
“各位兄弟,有话好说。”王建国开口了,他一手撑车,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三毛钱和半包经济烟,递过去笑容满面地道:“我知道各位都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烟也拿去抽,就当交个朋友。”
听到这话,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眼睛一亮,脏话脱口而出:“日特,还特么是外地人!”
闻言,其他几人也笑出了声。
他们几个不是专业地痞流氓,是找不到工作的返城知青,他们已经盯上这一家子两三天了,知道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接小孩放学,还会在这条路口停下买冰棒。
今晚他们又凑到一起,把买冰棍的吓跑了,打算一会把这一家子截下来‘借’俩钱花花,自行车他们是没敢‘借’的,因为‘借钱’和‘借自行车’那是两个概念。
‘借钱’,一般这种家庭都自认倒霉,破财免灾,不会把事情闹大,因为孩子还要上学,他们敢保证公安抓不到自己不会报复他们孩子吗?
可是‘借自行车’那事情肯定会闹大,这是属于大件贵重商品,谁家不当个宝似的,他们‘借了’不知道要出去躲多久。
不过眼前这一家子是外地人那又两说了。
为首的知青呵呵笑了两声,一把抓过王建国手里的一块多和半包烟,有些嫌弃,“艹,就他妈这点钱?”
为首的知青眼睛一立,认定眼前的外地肥羊在跟他们玩花样,抬手就扇了王建国一耳光,眼睛一扫,低吼道:“快,搜身,自行车骑走,二八前后各坐一人,二六后面坐一个,前面蹲一个,快快快!”
他们兄弟几个忙活半天就分一块多?
经济烟更便宜,8分一包,到手才半包。
那他们几人一人就分两毛多加两根烟?
他越想越气,妈的,外地人还敢耍花腔?
“打完了搜,让他妈不老实!”
话音落下,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年轻的冲上去,一个从背后勒住王建国的脖子,另一个对着他眼睛就是两拳。
王建国闷哼两声,想要还手却不敢,因为老婆孩子都在,双拳难敌四手,只盼他们搜完身就走,自行车抢走也没事,只要家里人完好就行。
“建国。”张英尖叫。
苏清晏听到动静使劲挣扎:“爸,妈,弟弟。”
“爸。”王旭东脑子轰的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掏出小刀,打开,跳起来就奔着面前背对着他的那个人的颈动脉划。
划一下,几秒人就没了。
还不犯法。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操,这小崽子手里有刀!”
王旭东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那颗早就松动的小乳牙,连着血,从嘴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满嘴是血,脑袋嗡嗡作响。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操,绝对脑震荡了,我不知道会不会傻。
“儿子!!!”张英看见儿子被打的满脸血,她疯了,一手护着小丫头,一手奔着冲着她来的两个人。
然而,没什么用,俩人轻松躲过,抓住她的胳膊就制服了。
“哟,天黑看不清,原来嫂子长得不错啊。”
一个瘦高个伸手就要去摸张英的脸,另一个淫笑着去拽她怀里抱着的苏清晏,“来,让叔叔看看这小丫头……”
张英死死护着苏清晏,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在自行车上,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她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苏清晏被她捂在怀里,闷着声音哭,小手攥着妈妈的衣服,攥得骨节发白。
“妈……妈……”
王建国不知道儿子已经被踹的躺在地上,他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拼命挣扎起来。
勒着他的那人差点被挣开,赶紧朝旁边喊:“快!这人力气大!”
又一个冲上去,对着王建国的肚子狠狠两棍。王建国闷哼两声,身子弓了下去,可眼睛还死死盯着张英那边,眼眶都瞪裂了。
“行了行了,搜完了快走!”有人喊。
可那两个围着张英的,手还想往她身上探,嘴里不干不净的。
“别急着走啊,嫂子这身段……要不一块带走?”
“诶,这小丫头长得也不错,我们要不带走给卖了吧,肯定有人要,能卖上大价钱。”
“我艹你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