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才亮相第三弹
时间慢悠悠地滑进了六月。
这天早上六点,王旭东和苏清晏准时坐在了向阳小学的会议室里。
俩人穿着马领导从南哥大商场买的短袖短裤,脚上是新崭崭的化学凉鞋,一副利利索索的小模样。
录音机里正放着英语磁带,彭文兰的声从喇叭里传出来,一个单词念三遍,停顿,再念三遍。
他们俩低着头,一边跟着念,一边用铅笔在本子上默写。
刘校长默默坐在一旁,心里感慨万千。
那天考完试,这俩宝儿~第二天就入学了。
他提前跟所有教职工开了个短会,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宣传,不要声张,让孩子安安静静学习。老师们倒也听话,除了办公室里头私下议论几句,谁也没往外说。学生那边更是一无所知。
嗯,也不能说一无所知——现在学校里,他俩也是名人了。
起因是苏清晏。
她对在教室里上课这事儿挺好奇,头几天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都去听了一节课。
低年级还好,学生们也就奇怪一下:这漂亮小妹妹是老师家孩子吗?怎么老来听课?
到了高年级,事情就不对劲了。
只要这丫头一进班,老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讲起课来那叫一个卖力,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干货全掏出来。
讲着讲着,不知不觉就超纲了——什么奥数技巧,什么古诗文赏析,全是课本上没有的。
学生们听得两眼发直,完全跟不上。
可那丫头,听得津津有味。老师提的问题,她全能答上来,还能举一反三,把老师问得一愣一愣的。
学生们郁闷了。
这丫头到底是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啊?还有,她到底多大?是不是得了那种一辈子长不高的病?
课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她,苏清晏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有四岁呀,不是侏儒症。老师讲的挺简单,难道你们听不懂吗?”
学生们沉默了。
可想而知,那一刻他们有多自闭。
有学生不信邪,跑去问老师。老师二话不说先骂一顿:“你管人家几岁?管好你自己!你看看你那成绩,下午叫你家长来!”
学生灰溜溜地走了。
也有一些调皮捣蛋的,心里不忿,想欺负欺负这个小不点。倒不是打人骂人,就是想揪揪她的小辫子,出口郁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不是校长就是政教处老师,就跟鬼似的出现在他们身后。
不是一次,是每次。不管在走廊里、操场上,只要他们靠近苏清晏,这些鬼准会冒出来,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吓得他们腿都软。
后来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这丫头,就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惹不起就躲呗。躲着走,当没看见。
诶,那个天天跟这黄毛丫头走一块儿的是她弟弟?哪年级哪班的?放学别走!
王旭东压根没去上课。
上辈子上了那么些年,有什么好奇的?每天早上把苏清晏送到教室,他就回会议室待着。
等苏清晏过完那个上课瘾,会议室就成了他们俩的专属自习室。
刘校长也不在办公室待了,天天守在会议室里,端茶倒水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
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问渴不渴,想吃什么就说,他安排人去买,千万别不好意思。
讲真,这是王旭东上过最舒服的学。
原来当天才能有这么多特权——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还有人伺候着。
他们俩现在已经开始自学初一教材了。偶尔遇到一时想不通的难点,五年级的老师站那儿就给辅导了,倒是没用着去师专。
唯一不好的,就是英语。
苏清晏自从听马领导说,首都和上海那些重点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了。她一听,当时就不淡定了。
着急忙慌的跑到师专学会了音标就抱着刘校长准备的牛津英汉词典开始翻,每天雷打不动的五点起床,刷牙洗漱,处理了个人卫生,吃过早饭就来到会议室自学英语,非常自律与执着。
王旭东不想起也得起,实在是无奈到极点,哪家小孩五点起床啊,都重生了,还不能实现睡觉自由。
丫头的意思是:我们都该上初一了,还没学过英语,这已经落后在起跑线上了。现在不抓紧往前追,以后差距越来越大,到时候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着。
王旭东听完这话,眼皮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
你多大?人多大?你怎么不算算这个?
你那学习能力,怎么就不提了?
你怎么就成了那种最讨人厌的学霸了?明明自己是天才,还天天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搞得旁边的人压力山大。
刘校长就是那个亚历山大的人。
从这俩宝儿~入学第五天,他就每天早上准时五点四十到学校,打开会议室门,烧水,刷杯子,倒水放桌上等俩宝来。
原因是酱紫的。
那天他7点正常来校听门卫说俩宝早上六点没到就来了,因为没有会议室钥匙俩宝没进去。
他内心这个自责啊,自己工作没做到位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睡什么觉?有什么好睡的,死了慢慢睡不行啊?
此时再看俩宝认真的坐在那里听着英语磁带,他内心有了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作用的,最起码后勤做的挺好。
再看王家。
王老四已经上学去了,平常不回来,休息才回家,他说学校不怎么样位置也不好,离火葬场老近了,偶尔大烟囱开始冒烟,还会闻到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味。
王老三通过王老头同学关系也顺利成了一个临时工,单位挺好,拖拉机厂,离家里不远,平常就住宿舍,也是休息才回来。
大丫二丫她们学校在县里,有些远,但星期天准时过来。她们兜里没什么钱,也不可能每次都买东西来,但她们勤快,帮着张英洗洗涮涮,打扫卫生,不吃白食。
王建国没去成钢厂,孙老头说那里危险,磕着碰着就是伤,万一分配的车间不行掉烧红的钢水里连骨头都捞不着,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下。
见把两口子都被吓住了他口风一转。
说师专还缺个烧锅炉的,活轻松,只要不想不开自己往冒火的炉子里钻就没危险,每天工作按按按钮,等煤快烧没了推着小推车往里加,其余时间就闲着,想洗澡随时都可以洗,就是夏天里面热点。
工作是三班倒,每月47块钱,因为不管活多活少,烧锅炉的就属于重体力高温活。
这工作真的缺人吗?
真要放出话去,不知道多少人得挤破头。那些回城知青,天天在大马路上晃悠,等着哪个厂子招工,等得眼睛都绿了。
可这话不能说透。
孙老头帮王建国找工作,是为了跟王家把关系走得更近。这人情你来我往的,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四回就是一家人了。
马领导自从饭局后每星期都来王家坐坐,要不说领导就是领导呢,他每次来抖拿一堆东西,不是衣服就是肉,要不就是米面油,钢笔本子就不说了。
王旭东是真挺感激他的。
他心里明白,马领导对他和苏清晏好,是带着目的的。
两个四岁的天才,一个未来的政绩,谁摊上这事都会上心。可话说回来,一个人要是没有利用价值,谁又愿意费这个心思?
能被利用,说明有利用价值。
没利用价值,谁稀得搭理你?
上辈子活了小四十多年,这点事他还是能看透的。
马领导每次来,都笑眯眯地坐在院子里,跟王建国扯几句闲篇,逗苏清晏说两句话,再问问王旭东学习上有什么需要。
坐个把小时,茶喝两杯,起身就走,从不多待。
这种分寸感,王旭东最服气。
人家不是来施舍的,是来走动的。走动得多了,就不是外人了。
他们一家户口也迁了过来,现在是正儿八经淮市城市户口了,那俩公安回来还带了一封王老头写的信。
信很长,唠唠叨叨的。
主要写的让他们好好学习,以后放个大卫星给淮市看看。
总之,这一个月,他们过得非常充实。
哦对了,他那个太爷爷太奶奶家他们一家也抽空去了。
按老头的意思买了点蛋糕,割了几斤肉,买了条烟,又拎了瓶酒。
到了那老头老太热情是挺热情的,就是王旭东和他们完全没有什么亲情感,王建国他们兄弟也是,大丫二丫更是如此。
王建国的二大爷当时挺激动,看着他们嘴里一个劲说好。
他那些堂兄弟也就露面打个招呼,问问东北什么样的,也就没话了。
和王旭东一辈的根本不知道喊人,看见他们拿来的蛋糕都疯抢,就跟八辈子没吃过似的,就算没吃过能不能等他们走了之后再拿?
看的他们几人尴尬的要命。
中途,王老三去厕所回来时听到他叫不上名字的堂兄弟小声问他们奶奶这家人给没给钱,给了多少,全拿出来给他们兄弟分分。
他们奶奶说没给,真没给,给了早就给你们了。
好嘛,接下来,喝骂、阴阳怪气的话都冒出来了。
什么东北那么富,全国都不敢说不,回来也不知道给家里老人钱,是忘本,让他们滚,声音之大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见。
王建国早本来就不想在这待,更没打算留下吃饭,听到苏清晏翻译的话那是招呼家里人拔腿就走。
当然,他爷爷奶奶也没拦。
等出了村,他们一大家子对视一眼才露出苦笑,不来不知道,来了吓一跳,看来他们老王家甘河支脉家教还是可以的。
也明白老头为什么强调不要给钱了,呵呵,这些人以后千万不能来往,最好面都不见。
王旭东很欣慰自己父亲能产生这样的想法,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谁家有事都去,都出钱。
结果自己腿骨折住院,一个去看的都没有。就这,住院期间还有所谓的亲戚打电话通知家里孩子结婚,请他喝喜酒。
王建国告诉对方自己正在住院去不了,对方就跟听不懂似的,把哪天,在哪个酒店说了一遍就挂了。
挂了之后还发了个短信,把日期地址发了过来,意思不就是你人来不来无所谓,礼到了就行。
这种狗屁亲戚,这辈子最好都不要见面才好。
……
到了早上八点,刘校长按停了录音机。
“歇会儿歇会儿,出去活动活动。”他摆摆手,“用不着这么拼,身体会吃不消。”
苏清晏皱了皱小琼鼻,有些不乐意,但也没反驳。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拉着王旭东的袖子:
“走,陪我去校园里转转。”
王旭东撇撇嘴。
转校园?骗谁呢。
这丫头哪里是想转校园?
她是想从每个教室门口走一遍,让那些坐在里头的小孩儿看看她。
看看她怎么背着手,慢悠悠地路过;看看她怎么一边走,一边用那种你们好好学的眼神往里瞟。
耀武扬威。
王旭东心里暗暗好笑,但也乖乖站起来跟着往外走。谁让他是弟弟呢,陪姐姐巡视领地这事儿,逃不掉。
出了会议室的门,苏清晏果然没往操场走,直奔教学楼。
步伐不快不慢,小背挺得直直的,两条辫子在脑后一晃一晃。
走到一年级教室门口,她故意放慢了半步,往里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走到二年级门口,她停下来,往里看了好几秒,才迈步离开。
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
每过一个教室,她脸上那点小小的得意就多一分。
王旭东跟在后头,看着她那副“我就是这么厉害”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丫头,以后也是个腹黑的货。
教学楼转完了,王旭东心里开始默默数数:1,2……
结果2还没数完,就听丫头开口了:
“弟弟,今天天气挺热的,我们去小卖店转转吧。我请你吃奶油冰棍呀。”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两个小酒窝清晰可见,亮晶晶地盯着王旭东,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猫。
王旭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自从进了六月,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小丫头就染上了每天一根奶油冰棍的臭毛病。
还非得拉着他一起,说什么孔夫子说了不能吃独食。
她兜里那几个钢镚儿,是张英塞的,说是零花钱。
现在全换成了冰棍。
“走吧走吧,吃完了我们就该继续学习了。”苏清晏拽着他的袖子,往小卖店的方向拉。
王旭东叹了口气,由着她拽。
小卖店在操场边上,俩退休老教师守着,属于校办三产守着。
俩退休老师见“校宝”驾到,都露出姨母笑,那叫一个慈祥。
“来啦?”
“来了。”
“老样子?”
“老样子。”
对完暗号,其中一个老师掀开棉被,从里头掏出两根奶油冰棍,递过来。
苏清晏接过一根先塞给王旭东,自己才拿起另一根,扒开纸,小心翼翼舔了一口。
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小手掏啊掏,掏出一毛钱,有些不舍的递了过去,然后挥挥小手:“老师,我们走啦,明天见哦。”
“呵呵,好,明天见。”
其中一个老师把钱放到抽屉里叹道:“多好的孩子啊,我要有这种孙子孙女,让我现在闭眼都心甘情愿,不带一丝遗憾的走。”
“谁说不是呢?唉。”
往回走的路上,苏清晏皱起小脸,可怜兮兮地问:“弟弟,你兜里有钱吗?我就剩两毛钱了,只够我们再吃两天奶油冰棍。”
王旭东摇摇头,有些奇怪的说:“没钱跟妈要就是了,爷爷给了那么多呢,咱们家现在不缺钱。”
“不呢。”苏清晏摇摇头,声音轻轻的:“爷爷给的那是爷爷给的,我们不能乱花,现在咱们家只有爸爸有工作,妈妈不上班在家照顾我们,而爸爸每月只有40多块钱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很不容易的,我不能跟妈妈要钱。”
王旭东愣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汗颜。
自己好歹是重生回来的,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比这丫头大好几轮,可这思想境界……居然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小丫头。
她天天想着怎么多学点,怎么不给人添麻烦,怎么让爸妈少操点心。
而自己呢?天天琢磨那半死不活的系统,从来没想过家里多一块钱少一块钱是什么滋味。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苏清晏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
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把藏在心里不知道多久的主意说了出来。
“弟弟,我发现学校里这帮小屁孩都挺笨的,不仅笨还懒。那天我听到有人说马上放暑假了,暑假作业又多又难,我就想着……”
王旭东猛地抬起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失声道:“你不会想帮他们写暑假作业吧?一人收几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