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兜底

陈书记刚吃过晚饭，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文件上勾画着什么。见王卫东进来，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吃了没有？”王卫东坐下来，说“吃了”。警卫员端上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陈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有事？”

王卫东没有急，把下午跟领导汇报的那些事，又跟岳父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避重就轻，把情况、证据、难度、顾虑，原原本本地摊在桌面上。说到“北京也有关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陈书记的脸色。陈书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不置可否。

王卫东继续说下去，把目前的进展、下一步的打算、可能遇到的阻力，一条一条理清楚。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实地上，没有夸大困难，也没有回避风险。

陈书记听完了，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像是在想什么。

“你在顾虑什么？”他问。

王卫东斟酌了一下措辞。“案子办下去，肯定会得罪人。地方上的那些人不难办，难办的是北京这边的关系。现在还摸不清底，不知道牵出去之后会拽出多大的网。”他顿了顿，“我不是怕，是想把路走稳。”

陈书记把茶杯搁下，看着他的眼睛。“严打是中央的决策，不是哪一个部门、哪一个地方的事。地方上的保护伞，北京的幕后关系，再大也大不过中央。”他的语气不急不慢，跟平时在家里说话没什么两样，但底下的分量，王卫东听得出来。

“你放手去干。”陈书记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一件大事，“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兜底。”

王卫东坐在沙发上，看着岳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家的头发全白了，眼神也不如从前那么锐利，但那种从几十年的政治风雨里淬炼出来的笃定和沉稳，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爸，那我先回去了”。陈书记摆了摆手，“去吧”。

王卫东走出正房，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夜风从胡同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马上上车，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看不见，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他把那根烟抽完了，掐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