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 章 推着走
部委不少同志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看李默拿出的《仁丘石油基地第一阶段总图》,准备找些问题。
没想到李默说的内容,跟他的规划图上不一样。
后面更是说起在石油基地周边发展其他产业,这…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几个部委的负责人,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李默,一脸的复杂。
其他同志想反驳,但找不到什么理由。
李默这套配合其他产业一起发展的规划,的确是很有道理。
玉门石油基地为什么没有这样大规划,那是地理环境因素导致的,跑到西北戈壁滩的石油基地去建化工、塑料……再大的心,这话也说不出来。
可在仁丘县,的确有这个条件。
李默见没有同志反驳,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几个区域:“我的意见是,井下归你们勘探,但地上的建设必须一步到位!
这不是建一些干打垒的工棚,这是在建一座未来的特大石油城!
核心井区、生活区、仓储区、运输区……必须一开始就划定红线。
主干道必须按双向四车道、能跑重型卡车的标准修。
生活区决不能搞干打垒,必须起红砖瓦房。
还有铁路支线,必须提前预留出路基和车站的位置,建设要往正规化方面来!”
双向四车道?
红砖瓦房?
预留火车站?
这一句句都在挑战着在场大多数同志的神经,这样的建设,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屋里有同志下意识皱了皱眉。
刘副部长也忍不住问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我们先把井场和道路建设起来,其他的后面再慢慢建设!”
刘副部长话音刚落,铁道部门的一位同志也忍不住接上了。
“李默同志,不是我们不理解你想把仁丘石油基地建大的心思。
可现在的问题是,仁丘到底是不是设想中的那种特大油田,还没有最终探明。
四车道、砖瓦房、预留车站……这一套一旦铺开,花出去的就不是小钱。
到时候万一油区边界和探井结果有变化,这可就浪费了?
特别是铁路,国家的钱,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还有生活区。”建筑部门来的同志也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全国搞大会战,哪个地方不是先生产、后生活?
工人先有地方住,后面再慢慢完善,也不是不行。
现在一上来就按红砖瓦房、正规生活区建,步子是不是太大了?”
这几句话一出,屋里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这一时期,讲究的是先建设,后生活。
大工程会战初期工人住的是草窝窝、地窨子、帐篷和木板房,后面为了过冬和长期驻扎,才大规模修建“干打垒”住房。
这是现在的标配,条件不可谓不艰苦。
李默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手还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几位发言的同志脸上一一扫过。
“各位同志的意思我明白,账不是这样算的。
我主张修四车道,不是为了好看什么的,是为了后面不堵车,为了更好的运输。
你今天少修几个车道,看似节约了一点钱,来日车堵在半道上,油井等材料,工地等钢件、建筑材料,这个账怎么算?”
“我主张生活区起红砖瓦房,也不是为了讲排场。”
李默伸手在总图上点了点宿舍区的位置:“其他地方居住帐篷、窝棚、干打垒……那是条件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么干。
可仁丘石油基地建设是在平原,在县城边上,道路通畅,物资能跟上。
条件明明可以改善,为什么不改善呢?”
“工人们住得好、睡得稳、吃得热,第二天才能接着干,这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你今天省下几块板子、几车砖,到时候工人冬天冻着,病倒了,再返工重修一遍?”
李默说到这里,语气陡然重了几分。
“仁丘是石油基地,既然是基地,就得按二十年、三十年的发展眼光看。
要是按照同志们说的这样建设,我们今天看似省了一点,未来的运输账、返工账、生产账、医疗账……绝对是要比我们今天节约的这点多得多!”
屋里顿时静了一下。
汉北省这边的同志,纷纷起身为李默摇旗助威。
有说起过去在建设中,因为居住条件不好,工作量大,导致工人生病甚至死亡的;
有说起地方上项目规划当初太简单,后来花费资金返工扩建的;
还有称赞起省里的钢铁、化工项目规划合理的……
后面黄庆祥也发声支持,省内其他同志也一同发声,一时间会场议论纷纷,大有一边倒的趋势。
侯书记低头看着总图,半晌才慢慢抬起头,认真说道:“李默同志这个账,不是没道理。”
他手指在图上那条主路和生活区之间来回点了点:“四车道也好,生活区标准也好,看着像是花钱,其实是为了避免后续返工、加快建设的必要支出。
仁丘这个地方,不是荒僻之地,也不是打一枪就走的井场,确实不能按临时摊子来搭。”
他这句话刚说完,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先是车轮碾地的闷响,接着是牲口嘶鸣和人群招呼声,再然后,连窗户都像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屋里的人下意识停住了话头。
仁丘县的书记和县长连忙起身往外查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陈耀华和一些同志跑进来,汇报道:“首长!李主席!我省各地发往仁丘县支援石油基地建设的第一批材料到了!
仁丘县这边道路有限,外面整个街道已经全部堵死了……”
这一声,把屋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猛地扯开了一道口子。
还没等谁先开口,祁首长已经站起了身。
侯书记也把手里的笔一放,起身朝外面走去。
屋里一众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了再坐着争下去的心思,纷纷起身往外走。
县委大院外头,早已是一片人喊马嘶。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流,牛车、马车、驴车,还有很多推得满头大汗的小推车。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有用麻袋封好的水泥和石灰,有红砖青瓦,还有捆得结结实实的木料……
押车来的,不只是运输的车把式。
还有合作社的社员、工厂的装卸工、县里派来跟车的干部。
一个个脸上都沾着灰,衣服上也都是泥,可精神头却格外足。
路堵住了,有人跳下车,拍着车大声说道:“我们这是大兴县第一联合社的砖,质量好得很,全省都是有名的!”
后面立马有人扯着嗓子补一句:“我们这木料,是青牛岭合作社那边连夜送出来的,保证一个虫眼都没有!”
“这是我们红星水泥厂的水泥,用过的都说好……”
一个个好似攀比一样,介绍起了自家合作社或工厂的产品。
你一句,我一句,人在喊,牲口在叫,乱是乱,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热。
祁首长等人站在台阶上看着,一时没说话。
刚才他们在屋里争的是图纸、是规模、是建设和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