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跟你们没关注

我们就是临时招过来的，干一天活拿一天钱。

工头让咋干就咋干，让用啥料就用啥料。

那水泥就是洋灰，是个好东西，用起来也简单。”

“不知道？”

赵铁生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们每天进多少料，用多少料，没有公示吗？

没有那个…那个监督栏吗？”

“啥监督栏？”工人们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这都是上面的事，咱们瞎操那个心干啥？

干好活，按时给工钱就行了。”

赵铁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跟他之前在大兴钢铁厂、化肥厂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里的工人，哪个不是对自己的活儿门清？

哪个不是把厂子当自家的一样盯着？

这里的工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只会干活的机器？

正说着，不远处跑来一个戴着袖章的胖子，满脸堆笑，眼神却有些警惕。

“哎哟，是党校的同志吧？

我是这片工地的负责人，姓刘，大家都叫我刘经理。

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问我就行了，他们都是新来的，还不熟悉！”

刘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赵铁生面前，一只手在身后挥舞，让工人们换个地方。

赵铁生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刘经理，刚才我问这些同志，他们对施工材料和标准好像不太清楚？

咱们这工地，没有实行工人监督制度吗？”

刘经理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嗨，同志，您有所不知。

这些工人大多是刚从农村招来的临时工，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

跟他们讲标准、讲图纸，那是对牛弹琴！

只要他们有力气，听指挥就行了。

质量方面，我们有专门的技术员盯着，错不了！”

“没文化？”

旁边一个年轻学员忍不住了：“大兴厂的工人也没文化，可人家能把高炉管得好好的！

化肥厂的工人也没太大文化，可人家敢指着高中学历学徒工的鼻子训！

怎么到了您这，工人就成了只会卖力气的了？”

刘经理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那是大厂，是重点项目。

我们这边，要求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危险。

再说了，这工期紧，任务重，哪有功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只要把厂房盖起来，机器转起来生产，不就行了吗？”

“形式主义？”

赵铁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放的一堆红砖：“刘经理，那些砖，我看颜色有些不对，是不是火候不够？”

他在前进社砖瓦厂看过好砖，这砖一看就跟前进砖瓦厂的没法比。

刘经理眼神一慌：“那…那是买来铺路的，不砌墙，不砌墙！”

“铺路？”赵铁生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先用指节在砖上敲了两下，声音发闷。

旁边被切剩的半块砖，断口一层黑、一层灰，火候根本没到。

“这砖要是铺路，怕是两天就碎了！

而且我看那边的墙上，好像也用了这种砖吧？”

赵铁生指着一堵刚砌了一半的围墙。

刘经理的汗下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你说的有专门技术员盯着？

这就是你说的错不了？”

赵铁生的声音严厉起来：“我们在别的工地上学习，总是三令五申，质量是生命线！

工人监督是防腐剂！

你们这是在糊弄谁？

糊弄省里还是市里？

亦或是糊弄老百姓？”

刘经理见糊弄不过去，脸色也变了，有些恼羞成怒：“同志，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找茬的！

我们这是市里的工程，有市里的同志管。

怎么干，那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

几个年轻学员气得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赵铁生一把拦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经理，又看了看那些依旧麻木干活的工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愤怒。

同样是汉北省的土地，同样是建设工地。

为什么大兴厂热火朝天，这里却死气沉沉？

为什么那里的工人像主人，这里的工人像机器？

归根结底，还是思想没变！

还是官僚主义在作祟！

有些人，虽然身在新社会，脑子还留在旧社会，把工人当苦力，把工程当捞钱的工具！

“别吵了。”

赵铁生冷静地说道：“跟他说没用。

我们走！”

“班长，就这么算了？”年轻学员不服气。

“当然不能算！”

赵铁生转身，大步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回去写报告！

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我们要向李主席汇报！

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治！

如果不治，这工厂就算建起来了，也是个豆腐渣！

不仅害了国家，也害了这些工人！”

学员们听了，纷纷点头，眼中的怒火化作了坚定的光芒。

他们大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怕这些。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心中都憋了一口气。

走到省政府门口的时候，众人停了脚步下来，不想再走了。

赵铁生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写在了纸上，其他学员也都签了名字。

他跟学员打了个招呼，大步往政府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