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秋收统计
秋风起,卷走了夏日的燥热,也卷走了汉北省农村大地上最后一丝浮躁的尘埃。
《汉北日报》上刊登的那篇《合作社离了谁都还可以转?》,就像是一剂猛药,在这个秋天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文章被地方报纸转载,又被识字的社员带到了田间地头。
平阳县,曾经的黑石寨石灰社,如今已是大变样。
过去那个属于赵金虎“一言堂”的办公室,现在大门敞开,墙上贴着崭新的《社员大会章程》和《财务公开表》。
副社长,现在应该叫代理社长,正蹲在窑口,跟几个社员商量着配煤的比例。
“以前虎哥在的时候,咱们只管干活,啥也不敢问。
现在好了,大家都敢说话,这少铲一锹煤,那省下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分红。”
一个满脸漆黑的社员,一边擦汗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可不是,要不是那天王书记说起,我们还被瞒在鼓里,这厂子能办起来,是省里的政策好,是大家伙心齐。
那个谁…赵金虎,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这种议论,在全省成千上万个合作社里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觉得“离了社长就不转”的社员们,腰杆子挺直了。
那些曾经有些飘飘然、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带头人们,看着报纸上赵金虎那些人的下场,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只觉得一阵阵凉意往上窜。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写进报纸当反面教材的人。
各地合作社里面的民主和规矩,此刻又重新被树立了起来。
就在这种风清气正的氛围中,汉北省迎来了1953年最为关键的时刻——秋收。
老天爷似乎也在弥补去年的亏欠,给了汉北省一个实打实的金秋。
放眼望去,从南部的山区到北部的平原,到处都是喜人的景象。
玉米杆子粗壮有力,棒子比手掌还大,剥开枯黄的外皮,里面的籽粒金黄油亮,排列得整整齐齐。
谷子低垂着沉甸甸的脑袋,风一吹,掀起层层金浪。
高粱举着红彤彤的火把,在秋阳下燃烧,像是红玛瑙!
“开镰咯……”
随着一声声吆喝,沉寂的田野瞬间沸腾。
农民挥舞着镰刀,掰着玉米,脸上洋溢着的是最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然而,对于各级干部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今年的秋粮统计跟过去大有不同。
安平县,这个在夏粮统计中栽了大跟头、被称为“奇迹县”的地方,如今的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县委书记换了人,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在党校参加过培训的学员,亲自参与了省里的风气整顿和粮食核查。
县长也换了人,新的县长因为在县里会议中持反对意见,直接从副县长提拔成了代理县长。
县委大楼里,没有了往日为了编造数据而彻夜通明的灯光,取而代之的是下乡工作组的动员大会。
“同志们!”
新任县委书记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省里下发的《关于做好1953年秋粮统计工作的紧急通知》,声音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军令。
“夏天的那场统计风波,是我们安平县的耻辱,赵有为等人的教训,就在眼前!
省委李主席说了,这次秋收,要是再出现一斤水分,那就是性质问题,就是对人民犯罪!
这次下去统计,不用你们带脑子去润色,也不用你们去估算。
带上腿,带上嘴,带上笔!
挨家挨户地走,一家一户地问!
农民说多少就是多少,称出多少就是多少!”
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认真做着笔记,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会后,几百名县乡干部,拿着厚厚的统计表格,根据分配的任务,一头扎进了农村。
这次的任务也很简单,让各位同志亲自下乡,跟村里的干部一起,一人承包一个村的粮食统计任务。
既是为了指导村里的干部如何做,也是为了这次秋粮统计不出问题。
大柳村,村会计李得水家。
乡里干部小张,正坐在李得水家的板凳上,面前摊开着那张巨大的统计表。
“得水叔,咱们开始吧。”小张掏出钢笔,拧开盖子,一脸的认真。
李得水磕了磕烟袋锅,看着小张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张干事,不用这么紧张吧?
以前不都是我们在村里自己统计,然后报上去就行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