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命比什么都重要

“哥，你看那！”温雨明眼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两棵大歪脖子树。

在两棵树中间，黑乎乎的一个东西被卡得死死的。

是爬犁！

大儿马挣断缰绳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给甩这了。

李默精神一振：“过去！把它弄出来！”

几人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卡住的爬犁从树缝里给拽了出来。车辕子都撞裂了一根。

李默从腰里摸出匕首，把那根被磨得只剩下一半的缰绳头子削了削，重新接上。他把缰绳套回大儿马脖子上的时候，才看清，马脖子那一圈，已经被粗粝的麻绳勒出了两道深红的血印子，有的地方皮都磨破了。

他心里一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儿马那硕大的脑袋，手掌在它鬃毛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好马……好马啊……”

他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上，要是没有这匹通了人性的畜生，发疯似的挣断缰绳跑来救驾，他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早就成了狼粪了。

这哪是马，这是救了他们全家命的恩人。

“都别愣着了！”李默拍了拍马脖子，扭头喊道，“把狗都抱上来！还有彪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六条哼哼唧唧的伤狗抱上爬犁，又把腿脚不便的李彪扶了上去。

剩下的空，三人挤着坐下。

爬犁被压得往下一沉。

李默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紧了冰冷的缰绳。他回头看了一眼挤在身后的三个人，还有那几条蜷缩着的狗。

都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儿的冷气，猛地一甩手里的缰绳，在空中炸开一个脆响。

“驾——！”

大儿马得了令，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只铁蹄在雪地里猛地一蹬，拉着一车的伤兵和疲惫，朝着山下，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太阳，终于从东边的山尖尖上，跳了出来。

金色的光，穿过稀疏的树林，照在他们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

终于，在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那熟悉的院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大儿马拉着爬犁，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张桂兰正端着个搪瓷盘子，在院子里喂那几只老母鸡。嘴里还念叨着：“吃，吃，使劲吃，吃了好多下蛋……”

她听到动静，知道是李默他们回来了，一想到昨晚一晚上没有回来，正憋着火想开骂：“你们几个小王八羔子，跑哪野去了，一晚上不……”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了头。

然后，声音就像被一把刀给切断了。

她看见了。

看见了爬犁上，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四个人。看见了李默破烂的棉袄和胳膊上渗血的布条。看见了李利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见了李彪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还有那几条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狗。

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顺着风，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哐当！”

一声脆响。

张桂兰手里的搪瓷盘子，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黄澄澄的苞米粒撒了一地，老母鸡们吓得“咯咯哒”乱飞。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咋了……这是……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