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进山搜救

“都静一静！静一静！”

刘焕彪举着喇叭吼了两嗓子，电流的嘶啦声压过了下面的嗡嗡议论。

“同志们！”刘焕彪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刻意拿捏的严肃与沉痛，“就在刚才，我们接到报告，咱们大队的民兵王大力同志，进山打猎至今未归！这天寒地冻的，山里情况复杂，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默站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双手抄在袖筒中，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刘焕彪不愧是当书记的料，说话就是有水平。明明是王大力贪心不足，到了他嘴里，倒像是为了集体利益去跟阶级敌人殊死搏斗了一般。

“王大力同志是为了保护咱们大队的粮食，去跟那些糟蹋庄稼的野牲口做斗争的！”刘焕彪还在拔高调门，慷慨激昂，“现在咱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山里受冻挨饿！我命令，凡是青壮年劳力，马上回家拿家伙，带上手电筒，咱们连夜进山搜救！”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也不许掉链子！”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虽然大伙儿平日里都瞧不上王大力那副德行，但既然扣上了这么大的帽子，又是全屯子出动，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个“不”字。

李默冷眼看着周围那些或麻木、或无奈的面孔，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荒诞感。

谁能想到，这一场即将兴师动众、感天动地的“英雄搜救”，本质上不过是为了去找一具被贪婪害死的尸体？而真正的导演者，正站在台下，听着书记的动员令，甚至还得跟着喊两句口号。

“李默！”

突然，刘焕彪的大嗓门透过喇叭，精准地点了他的名。

李默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高声应道：“到！”

“你是咱屯子里最好的猎手，又是民兵，这回你得带个头！”刘焕彪指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带一组人，往东山那片搜。你经验足，务必注意大伙儿的安全！”

“是！书记放心！”

李默挺直腰杆，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是一副毫无破绽的坚定与忠诚。

东山？

李默心里暗自发笑。那正是通往鬼见愁的方向。

看来，这出戏的节奏，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畅，连老天爷都在帮着剧本走。

半个小时后，一支由三四十人组成的搜救队整装待发。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火把的火焰跳跃，猎狗的喘息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他们浩浩荡荡地出了靠山屯，像一条在雪原上蜿蜒游动的火龙，朝着那漆黑深邃、如同巨兽巨口般的大山深处游去。

李默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凛冽的风雪如刀片般割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格外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神情紧张、缩着脖子的村民，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茫茫林海，伸手拉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的一抹精光。

王大力的尸体能不能找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过了今晚，所有的恩怨都会随着这场漫天大雪和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救，被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而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帮人累得人仰马翻回去睡觉，自己正好可以带着温雨明，精神抖擞地直奔那片大雪窝子，去收割那群真正的财富——黄羊。

“都走快点！跟紧了！别掉队！”

李默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寂寥的雪原上回荡，穿透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