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追凶
冷风顺着破窗户倒灌进来,吹得屋里每个人浑身发冷。
梁铁军死死抓着破裂的窗框,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根根暴起。
他当了半辈子厂领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唯独今天,眼前的局面像一记千斤重锤,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死了。
而且是死在赵山河的人手里。
梁铁军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大牛,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
“告诉我!谁把他弄下去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绝望。
屋里死一般寂静。
孙卫东看到梁铁军和张大发,就像是落水狗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从墙根扑腾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梁铁军的腿,哭得满脸血泪混作一团。
“梁厂长!救命啊梁厂长!”
“是大牛!是他们干的!他们拿着枪冲进来要杀人,刘三儿是被他们活活逼着跳下去的啊!”
孙卫东一边嚎,一边指着大牛,眼底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恶毒。
“他们还想杀我!梁厂长你看把我打的,你要是晚来一步,我也没命了啊!”
二嘎子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放血刀就要往前冲。
“你放屁!明明是他自己踩空掉下去的!”
“退回去。”
大牛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死寂。
二嘎子咬着牙,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大牛没有理会在地上疯狂乱咬的孙卫东。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煤灰,迎着梁铁军几欲杀人的目光,平静地往前迈了一步,毫不反抗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
“梁厂长,门是我踹的。”
“人是我打的。”
“那半自动,也是我让他们从值守枪架上取出来带上的。”
大牛直视着梁铁军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屋里这些兄弟,全是被我逼着来的。刘三儿也是被我吓破了胆,自己慌不择路摔下去的。”
“这事儿,从头到尾是我大牛一个人干的。”
张大发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胖手哆嗦着指着大牛。
“大牛啊大牛,你糊涂啊!这可是人命案子!你一个人扛得起吗!”
“我扛得起。”
大牛打断了张大发的话。
他转头看向黑沉沉的一号车间方向,声音沉如生铁。
“铁柱让人砸断了骨头,钥匙差点丢了。这口气,赵山河不在,我得替他出。”
“现在人死了,一命抵一命,我认。”
大牛回过头,直直地盯着梁铁军。
“梁厂长,你报警吧。让市局来抓我。”
“但在警车来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梁铁军死死盯着这个固执得让人心颤的山里汉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条件?”
大牛指了指身后的二嘎子和那几个眼圈通红的靠山屯兄弟。
“他们没犯人命。你把他们关禁闭也好,扣工资也罢,都随你。”
“但只要一号车间的大门没开,你就得留着他们在这厂里巡夜。”
大牛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凶狠,他猛地低头,像看死人一样剜了地上的孙卫东一眼。
“不然,等我进去了,这红星厂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披着人皮的畜生,惦记着去刨一号车间的底子。”
孙卫东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头往梁铁军腿边缩了缩。
梁铁军没有说话。
他看着大牛那双已经存了死志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满脸阴损算计的孙卫东。
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和暴怒,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梁铁军的胸腔里彻底炸开。
“我去你妈的!”
伴随着一声几乎劈裂嗓音的怒吼,梁铁军猛地抡圆了胳膊,一巴掌重重地抽在大牛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小杂屋里如同平地惊雷。
梁铁军到底是参过军,手里有真功夫,这一巴掌带着十足的狠劲和狂怒。
大牛那张布满煤灰的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瞬间崩裂,鲜血顺着下巴直往下滴答。
可他就像一根砸进地里的铁柱子,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连躲闪的本能都没有,只是梗着脖子硬扛。
二嘎子急得大吼一声就要往前扑,却被大牛反手一把死死按住胸口,硬生生推了回去。
“梁厂长打得对,我认。”大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依旧生硬如铁。
“你认个屁!”
梁铁军双眼通红,指着大牛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几乎喷在大牛的脸上。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王八蛋!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好汉了?杀人顶罪?你拿公家的地方当什么了!拿我梁铁军当什么了!”
骂完大牛,梁铁军猛地转身。
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瞬间死死盯住了正趴在地的孙卫东。
孙卫东被梁铁军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
他刚想往后缩,梁铁军已经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出来。
“梁厂长!梁厂长!” 孙卫东吓得魂都快飞了,双手乱抓,嘴里连声尖叫:“你抓我干啥啊!人不是我弄死的!你都看见了,是他们冲进来的,是他们打人的啊!”
“闭嘴!” 梁铁军一声暴喝,震得孙卫东浑身一抖。
下一刻,他直接把孙卫东摁在翻倒的牌桌边上,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
“我问你。”
“赵铁柱被人打黑棍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孙卫东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我!”
“真不是我!”
“我一晚上都在这儿打牌喝酒,屋里这么多人都能给我作证!”
他慌乱地扭头看向墙角那几个青工,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说话啊!”
“我是不是一直在这儿?”
“我是不是哪儿都没去?”
墙角那几个青工吓得连连点头。 “是……是……”
“卫东一直在这儿。”
“没出去过。”
“我们一直打牌来着。” 孙卫东像是终于抓住了活路,连忙转回头,哭喊道:“梁厂长,你听见没有?我真没去!我真没打赵铁柱!”